明朝洪武年间,一位堂堂正三品通政使,竟至鬻女筹归资,其事如寒潭惊雷,震彻千古官场。

曾秉正者,江西南昌人,生于诗书之家。洪武初年,天下草创,朱元璋求贤若渴,命州县荐才。秉正以学行见举,初授海州学正。九年,天象示警,帝诏群臣直言,秉正上书切中时弊,得蒙嘉纳,遂擢思文监丞,旋迁刑部主事,终掌陕西参政。及至通政司新立,专司章奏机要,秉正膺首任通政使之职。然其性刚直如松,每奏事必据理力争,屡逆龙鳞,书生气节竟成宦海沉浮之因。
昔张三丰真人隐武当,尝言:“富贵如云烟,心清则身安。”然秉正身居庙堂,俸禄虽列三品,月支三十五石,实则宝钞折半、实物充数。朱元璋滥发纸币,钞值日贬,如《管子》所警:“币重而万物轻,币轻而万物重。”秉正家累十余口,衣食仆从皆仰俸禄,京官无油水可沾,清贫竟至釜甑生尘。白乐天《观刈麦》叹曰:“今我何功德,曾不事农桑。吏禄三百石,岁晏有余粮。”此诗若照秉正之境,岂非绝妙反讽?
洪武某年,秉正终因直谏获罪,罢职归乡。囊中羞涩,路费无着,四岁稚女竟成筹归之资,史载“贫不能归,鬻其四岁女”。此事闻于宫阙,朱元璋勃然震怒。帝心如铁,不悯其清,反施宫刑之酷,秉正自此“不知所终”。堂堂三品大员,鬻女求生而罹极刑,青史所载,罕有其匹。
帝王之威,可令寒蝉噤声。朱元璋此举,非独惩秉正,实以儆效尤——官场清浊,尽在雷霆一念。
然细思之,秉正之悲,岂在个人?吕洞宾点化世人云:“身外物,眼中尘,何须执念苦劳神?”然士大夫肩担家国,心系黎庶,清贫自守反成罪愆。明初吏治苛严,俸禄微薄如悬丝,纵有包拯之志,难逃时势之网。太史公受刑著《史记》,秉正蒙冤湮没无闻,古今清流,同此苍凉。
嗟乎!曾公鬻女非为贪生,乃制度之弊蚀骨;帝王动怒非关仁厚,实权术之网森严。后世观之,当知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,吏禄足则廉耻立,此治世之镜鉴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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