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史,即编纂历史,元朝为辽、金、宋修史,实为确立正统性并安抚各族,以巩固自身统治。

官方修史,非止于记录过往、以史为镜,更是一项重大政治任务,旨在为前朝盖棺定论。正史一成,政权的地位便尘埃落定,这地位便是“正统”。班固在《典引》中写道:“膺当天之正统,受克让之归运。”正统意味着承天应命、统一全国,与“僭窃”、“偏安”相对,同一时代只容一主。
在三国以前,此理论近乎完美:从三皇五帝到夏商周,再至秦汉,脉络清晰。太史公司马迁以己见添《项羽本纪》,汉朝官方也未封禁,可见早期尚存弹性。然两汉之交,理论首遭挑战:王莽代汉建新,旋被玄汉所灭,但玄汉未统天下,群雄并起,刘秀终以东汉剪除诸雄。刘秀自创“实为开创,名为继承”之说,尊汉元帝为宗法父,视新朝为伪政权。故《后汉书》中,王莽仅得列传,绝无《新书》立传。
正统之辨,历来烽烟不断。三国时,曹魏与蜀汉孰为正统?陈寿著《三国志》,以曹魏为本纪,蜀汉、东吴为列传,反映当时部分人认为曹魏得天命。至南北朝,争论更甚:隋唐前身的北朝,与汉人正朔的南朝,孰是正统?唐朝索性分修《南史》与《北史》,而十六国政权则贬入载记。这纷争在元朝重演:是强势的辽金为正统,还是孱弱的两宋?元廷群臣吵嚷不休,最终仿唐旧例,皆修史以平争议。
值得注意的是,争论从未涉及西夏。它与大理类似,无人视其为正统,原因很简单——实力不济。辽金皆曾压宋一头,辽差些让宋称弟,金则直呼宋臣,宋帝自称“臣构”,正统颜面尽失。西夏却圆滑求生,向辽、金、宋、蒙皆称臣,收钱叫叔叔,然在蒙古铁骑下,终被碾为齑粉。故元朝官方仅将西夏散记于《辽史》、《金史》、《宋史》中,不另立《夏史》。
民间修史,元朝未禁,西夏人亦未绝迹,故传承未断。西夏自有修史传统,如《李氏实录》,为后人留珍材。享国189年,盘踞西北,与诸国纠葛深,不像偏安西南的大理交往寥寥。清中后期,学者如周春著《西夏书》,吴广成撰《西夏书事》,潜心研此边缘史。
历史如潮,正统之争恰似道家修行中的幻境。吕洞宾曾梦黄粱,醒后叹“人生如梦”,王朝兴衰亦如是。张三丰修太极,讲求阴阳平衡,而正统之辩往往失之偏执,徒增纷扰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在历史长河中,强弱之势定乾坤,正如苏轼词云: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辽金宋之史,元朝修之,非为怀旧,实为正名固本。读史者当明:正统非天赐,乃力取;修史非闲笔,乃权谋。昔人已没,唯留青简任评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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