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德让与萧绰确有深厚私情,且共同生活数十年,但所谓“奸情”一词,实为后世以汉地礼教苛责契丹制度的误读——他们关系合法、公开、受朝廷认可,甚至被辽圣宗以“父事之”礼尊奉。

翻开《辽史·后妃传》与《圣宗本纪》,白纸黑字写着:萧绰(承天皇太后)在辽景宗崩后,“以故相韩德让为北府宰相、总宿卫事”,旋即“赐姓耶律,名隆运”,更命圣宗“见则尽敬,有如父礼”。这不是野史绯闻,而是国家仪典。宋人路振《乘轺录》亲使辽国,记其见闻:“太后常与德让同食共帐,侍臣屏息,不敢仰视。”——注意,是“同食共帐”,非“密会幽期”;是“侍臣屏息”,非“遮遮掩掩”。契丹旧俗,收继婚(夫死妻嫁其弟、叔、臣)本属常制,《魏书》《北史》早有明载;辽承突厥、回鹘遗风,寡妇择贤而适,尤重政治同盟与情感依托,岂可套用宋代《内训》或明代《女诫》来审判?
正如王维《相思》所叹: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?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”——萧绰小字“燕燕”,生于燕京(今北京),幼时确曾许配韩德让。《乘轺录》载:“燕燕未笄,已许韩氏子。”彼时韩德让之父韩匡嗣为南京留守,家世清贵,通晓汉学;萧绰父萧思温掌北府政柄,亦慕儒风。两人青梅竹马,本是契丹贵族中罕见的汉化联姻范本。
公元969年,辽穆宗遇弑,萧思温拥立耶律贤(景宗)登基,为固权势,将十六岁的萧绰送入宫中,三月册后。少年情侣,一朝分飞。而历史最耐人寻味处,正在于:十二年后(982年),景宗病逝于焦山行宫(今山西大同),三十岁的萧绰临朝称制,面对“母寡子弱,族属雄强,边防未靖”之危局,她没有选契丹宗室,却第一时间召韩德让入枢密院,执掌禁军,并在灵前执手泣曰:“吾尝许嫁于汝,愿谐旧好。”——这不是私情泛滥,而是以婚姻为契约,将最信得过的人,变成最牢靠的柱石。
这恰似苏轼《赤壁赋》所悟:“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我皆无尽也。”萧绰与韩德让的关系,超越了男女之欲,升华为一种政治共生、精神共契的“不变之道”:她主政四十年,他辅弼四十年;她定法度、兴科举、整军备,他理财政、督边防、平叛乱;圣宗成年后仍称其“皇父”,辽国上下呼为“尚父”。此非权谋依附,乃是乱世中两颗清醒灵魂的彼此确认。
至于“杀人妻”之说,《辽史》不载,《契丹国志》亦仅含糊言“德让妻李氏暴卒”。宋人笔记多道听途说,而契丹碑志如《韩匡嗣墓志》《耶律隆运神道碑》均讳莫如深。反观《辽史·韩德让传》明言:“太后眷遇优渥,礼数视诸王……出入帷幄,无间然矣。”——若真涉血案,何敢如此昭彰?更可信的是:李氏或病故,或依契丹旧俗“离异归宗”,而萧绰顺势纳其入帐,合乎法理,顺乎人情。
所以,请放下“奸情”的有色眼镜。那不是宫闱秽史,而是一曲在铁马冰河间奏响的《凤求凰》——只是琴台设在斡耳朵(宫帐),而非卓王孙的酒肆;知音所系,是幽云十六州的烽燧,也是上京临潢府的万卷经筵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136892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。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(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我们会立即处理。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。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。 特此声明:本站内容仅供读者参考,请理性理解、审慎对待,勿作为实际依据。
下一篇: 顶级高校剧中到底谁才是凶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