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熙元年(1425年)五月,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内,四十八岁的朱高炽倚枕批阅奏章。这位自靖难之役便以"好学问,从儒臣讲论不辍"著称的君王,此刻正以消瘦之躯践行其"与民休息"之志。观其生平,恰似张三丰《大道论》所言:"不为己谋私利,而为天下谋安"。

"祖制不可违,而变通存乎心",此乃治国理政之大道。
洪武年间,太祖罢中书省,设内阁以辅政,然五品官阶实难统摄九卿。朱高炽深谙《易经》"穷则变,变则通"之理,首创"兼职制度"——令内阁学士兼衔礼部尚书、户部侍郎等职。此举犹如吕洞宾点石成金,使杨士奇等五品学士得以二品大员身份参赞机务,既守祖制之形,又得权宜之实。
《明实录》载:"时内阁权柄,实与前朝宰相同,而名分特异耳。"
此制推行后,内阁票拟之权渐重,终成"朝纲所系"。观其深意,恰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载唐太宗故事,以"天下英雄入吾彀中"之智,化解制度桎梏。
"苛政猛于虎",此言诚哉!
甫一登基,朱高炽便废除洪武朝七十余条酷刑。此举令朝野震动,刑部大堂前百姓焚香三日不绝。其时有御史奏报:"新律施行,囹圄多空",恰似汉文帝"刑措不用"之盛世气象。
更令人称道者,乃其平反靖难遗案。永乐二十二年间,方孝孺等建文旧臣后裔多流徙边陲。朱高炽敕令:"建文诸臣,各宜复其官爵",使八百余家沉冤得雪。此举暗合《尚书》"与其杀不辜,宁失不经"之训,亦如张三丰渡世济民之行。
"三杨内阁"之建制,堪称千古君臣际会之典范。
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三公,皆以"三朝元老"之资辅佐新政。朱高炽特赐密令:"凡政事可决者,径行票拟",此等信任,直追唐玄宗待姚崇之"十事疏"。时人赞曰:"三杨当国,百僚整肃",其清正之风,竟使《明史》称"仁宣之治,斯为冠首"。
观其巡按制度,更见治世匠心。朱高炽敕令监察御史"岁一巡按天下",赋予"大事奏裁,小事立断"之权。此制推行后,江西按察使周新竟敢面斥权贵,其刚直之气,堪比包孝肃"龙头铡"之威。
"治大国若烹小鲜",老子此言,朱高炽可谓得其三昧。
昔年洪武帝以猛治国,永乐朝以武功显赫,至仁宗乃以文治化民。其施政若春风化雨,使"天下翕然称治"。待到宣德继位,但循父轨,遂成"仁宣之治"。正如王安石《明妃曲》所言:"人生失意无南北,汉宫隋苑空倾国",朱高炽虽短祚,其遗泽却惠及两百年。
《赤壁赋》有云:"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"。
今日读史至此,犹见乾清宫烛影中那道瘦削身影。朱高炽以十阅月之治,竟得"使天下晏然,四海清宁"之效,其道法自然、无为而治之理,恰与道家修行"功成身退"之要诀相通。此等帝王,诚如《国史大纲》所言:"虽尧舜何以加兹"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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