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纲辅佐隋唐三位太子,皆遭废黜,然其人始终守正不阿,终以忠直名世。

北周大象元年(579年),宇文赟忌惮叔父齐王宇文宪威名,竟将其诛杀。尸置露车,僚属四散,唯有一参军李纲,不顾身微位卑,冒死收殓,扶棺痛哭而去。此一节,足见其骨鲠之性,非寻常士人可比。
《易》曰:“君子以独立不惧,遁世无闷。”李纲之行,正合此道。后杨坚代周建隋,闻其忠义,擢为东宫洗马,辅太子杨勇。
一日,杨勇宴群僚,左庶子唐令则弹琵琶唱艳曲。李纲厉声责之:“尔为东宫近臣,岂可效倡优之态,以靡靡之音乱储君心志?”杨勇怫然不悦,以为扫兴。未几,文帝察知东宫奢纵,怒责僚属。众皆俯首,独李纲昂然进言:“太子本无大过,所赖者左右导之以正。今谄佞盈庭,岂非陛下选人之失?”文帝默然良久,竟自承过,迁其为尚书右丞。
然直道难容于权奸。杨素等忌其刚正,借征林邑之役,遣为行军司马,欲假刀兵除之。几陷死地,幸遇赦归隐。及至隋末烽烟四起,为贼帅何潘仁所执,不得已署为长史。然其劝止屠戮,活人无数,虽处草莽,不失士节。
大唐肇基,高祖李渊召李纲典选人才,后拜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,辅导太子李建成。初时建成尚能敬贤,厚待李纲。然日久渐昵小人,拒谏饰非。李纲屡谏不纳,遂请致仕。高祖责之曰:“卿宁乐为贼长史,而不愿为朕尚书乎?”李纲对曰:“何潘仁虽暴,一言可止其杀;陛下功成而骄,臣言如水投石。且太子亦不复听臣矣!”高祖惭,加授太子少保,然终不能挽其志。
及太宗即位,立李承乾为太子,复起李纲为太子少师。时纲已老,足疾难行,太宗特许乘步舆入宫。承乾每见,必躬身行礼。贞观五年,纲卒,谥曰“贞”。太子亲为立碑,哀荣备至。
三代辅储,三储皆废,非李纲之过,实世道之变、人主之失也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宁度畜生,不度帝王。”盖因权位易迷本心,纵有良师,若主不纳,亦如春风过耳。李纲之悲,正在于此——非不能教,乃不可教也。
其孙李安仁,事太子李忠,忠废,众散,唯安仁泣拜而去;另一孙李安静,抗武后之命,终被构陷而死。一门忠烈,三代守节,虽无显赫功业,却以气节贯虹霓。
杜甫有诗云:“志士幽人莫怨嗟,古来材大难为用。”李纲之遇,岂非此句之注脚?然其名不朽,正在于不以成败论忠奸,而以始终定操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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