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穆宗耶律璟,非但不是寻常昏君,实乃以酒、睡、杀为三宝,终被庖人所弑,其亡也忽焉。

辽天禄五年(951年),世宗耶律阮南征途中遭燕王耶律察割弑杀,年仅三十四。太宗长子耶律璟起兵讨逆,平定内乱,遂登大宝,是为辽穆宗,改元应历,群臣上尊号“天顺皇帝”。然此“天顺”之名,竟成讽刺——其在位十八载,非但未顺天应人,反以残虐自恣,致朝纲崩坏,人心惶惶。
穆宗初即位,内忧外患交迫。辽虽立国,然部落旧俗未泯,宗室诸王觊觎神器者如狼伺肉。娄国谋反、李胡之子争位、寿远结党……叛乱接踵而至。穆宗虽以铁腕镇压,诛戮无算,然杀伐愈烈,猜忌愈深,终致性情乖戾,沉溺酒色,不理朝政。
穆宗之日常,唯三事:饮酒、酣睡、杀人。冬猎夏游,动辄数月不归;聚饮醉卧,常连七昼夜不起。更信女巫肖古之言,谓男子之胆可炼延年之药,遂日杀数人取胆制药。《辽史》所载,触目惊心:鹿人、彘人、鹰人、酒人……凡饲禽畜稍有失,即遭极刑。或枭首示众,或支解于野,甚者施以炮烙、铁梳之酷,朝臣侍从,莫不战栗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酒色财气四堵墙,人人皆在里边藏。”穆宗困于其中,尤以酒与杀为甚。张三丰亦云:“一念嗔心起,百万障门开。”其日日逞凶,岂非自启祸门?
应历十九年(969年)二月,穆宗猎得黑熊,大醉而归。夜半饥醒,命庖人速炊。厨役惶急备膳,穆宗却怒曰:“明日尽杀汝等!”言毕复睡。近侍小哥、花哥与庖人辛古等六人,知死期将至,遂趁其醉卧,持刀入帐,乱刃分尸。一代暴君,竟殒于灶下之手,年仅三十八。
《易》曰:“履霜,坚冰至。”穆宗之亡,非一日之寒。其以暴制暴,以杀止乱,终致众叛亲离,身死非命。观其一生,恰如杜牧所叹: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
辽代帝系,穆宗居第四。前有太祖阿保机创业,太宗德光拓土,世宗阮整制度,皆有可观;独穆宗一朝,昏暴蔽日,几令国祚倾危。幸其侄景宗继位,拨乱反正,辽室方得再兴。然穆宗之鉴,足为万世戒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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