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衍离秦去魏,盖因忠秦与念魏之心难两全,兼张仪入秦受宠,遭秦惠文王疏远,遂愤而投母国以抗秦。

公孙衍,魏国阴晋人,时称“犀首”,本为秦惠文王所重,拜为大良造。秦惠文王五年(前333年),魏国经桂陵、马陵二役,元气大伤,河西之地久为秦所觊觎。秦王擢用公孙衍,命其率军攻魏。衍为表忠心,直取河西,魏将龙贾轻敌溃败,八万士卒尽殁,龙贾自尽。魏惠王割地求和,秦终夺回河西——此地乃东出桥头堡,昔吴起以五万魏武卒据之百年,秦几绝与山东诸国往来。商鞅虽曾诱俘公子卬,然非堂堂正正,未得实利;今衍以兵锋全取,秦势如破竹。秦王大悦,厚赏衍,更阴晋为宁秦,以彰国威。然此战既成衍之名,亦埋其祸根:八万魏人血染沙场,母国同胞尽丧,衍夜不能寐,常思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之句(李清照《夏日绝句》),忠秦之责与念魏之情如刀割心。
人生抉择,往往系于一念。昔吕洞宾点化卢生,黄粱一梦方知功名虚幻;衍此时亦在忠义间彷徨,恰似张三丰观溪悟道——水势滔滔,既可载舟亦能覆舟,顺势而为方得真解。
魏惠王遣使以故国情谊相诱,重金相许,衍终上奏秦王:“魏已服软,不如暂休兵戈,转伐他国。”此议本为缓兵之计,却招来张仪横空出世。仪于朝堂痛陈:“衍此策乃误国之举!魏如困兽,不乘胜取之,反养其势,此国之大患也。”秦王顿悟,拜仪为客卿,渐疏衍。衍既愧对秦恩,又恨王疑己,更见仪权势日盛,朝堂之上如坐针毡。恰如《史记》所载“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”,客卿之位本如浮萍,一朝失势,寸步难行。
衍愤然离秦,辗转投魏。此时魏国千疮百孔,衍与惠施奔走列国,倡“五国相王”、“五国伐秦”,虽屡败于函谷关下,终使秦如芒刺在背。然合纵如沙聚塔,终难持久。后世传衍或归隐山林,或遭魏王所诛,唯余《资治通鉴》一笔:“犀首事魏,力竭而隐。”其一生起伏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然衍独缺吕洞宾点石成金之慧——若早悟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(曹松《己亥岁》),或能免此困局。
历史如棋,落子无悔。公孙衍之悲,非在才略不足,而在心为故土所缚;秦魏之争,实乃天下大势所趋,非一人可挽狂澜于既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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