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确系被冤杀,这“且喜且怜之”五字,道尽了帝王心术的冷酷与英雄末路的悲凉。

秦末乱世,风云际会,正如道家所言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”,在这滚滚红尘的熔炉中,炼出了项羽、刘邦、韩信这一批豪杰。在刘邦麾下,韩信这把剑最为锋利,背水一战、暗渡陈仓,乃至那场令霸王项羽自刎乌江的垓下之战,皆是兵家绝唱。刘邦曾毫不掩饰地夸赞:“连百万之军,战必胜,攻必克,吾不如韩信。”然而,道家讲究“物极必反,盛极而衰”,当韩信的功业达到顶峰时,危机已然潜伏在脚下了。
天下大定,刘邦开始着手削藩,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异姓王,一个个如秋风扫落叶般凋零。韩信虽贵为“汉初三杰”,却也难逃此劫。民间传说刘邦曾许下“三不杀”的诺言:天不杀韩信,君不杀韩信,铁不杀韩信。这听起来像是皇恩浩荡,实则是帝王最深沉的算计。刘邦是个极爱惜羽毛的人,他不欲背负杀戮功臣的骂名,于是便有了那场长乐宫的悲剧。
公元前196年,吕后与萧何合谋,将韩信诱入长乐宫斩首。据说为了应那句“铁不杀韩信”,行刑用的并非铁剑,而是竹剑。当刘邦平叛归来,听到韩信已死的消息时,并没有表现出意料之外的震惊,只是淡淡地说了五个字:“且喜且怜之”。这“喜”,是心头大患已除,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不见了,大汉江山从此稳固;这“怜”,则是念及往昔情分,感叹这位“国士无双”的将军,竟落得如此下场。这便是人性的复杂,也是历史的残酷,在帝王的棋局里,从来只有黑白胜负,没有故人旧情。
韩信之死,究竟冤不冤?清代学者梁玉绳在《史记志疑》中直言:“信之死冤矣!”韩信确实没有造反之心,但他却犯了功臣的大忌——不知进退。当年张良、范蠡等人,深知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”的道理,或修仙问道,或泛舟五湖,得以善终。而韩信却贪恋权位,在平定齐国后,竟趁刘邦被困荥阳之时,以此要挟求封“假王”。
那时刘邦气得破口大骂:“吾困于此,旦暮望若来佐我,乃欲自立为王!”好在张良、陈平暗中踩脚提醒,刘邦才立刻改口封其为真王。这一来一去,君臣之间的裂痕已深如沟壑。道家修行故事里,常有吕洞宾黄粱一梦的警世恒言,看破红尘方能得道;可惜韩信沉迷于“功高无二,略不世出”的虚名,看不透这“假作真时真亦假”的政治迷局。
正如古诗所云:“太平本是将军定,不许将军见太平。”韩信的悲剧,不在于他不会打仗,而在于他不懂人性,更不懂那个“伴君如伴虎”的凶险江湖。当长乐宫的钟声响起,一代兵仙,终究化作了历史的一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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