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书生身上的银子,一部分来自朝廷发放的路费补贴,另一部分则仰仗各地乡绅商贾设立的会馆资助。

俗话讲,“十年寒窗苦”,这四个字在纸上写来容易,真要落到实处,那可是脱一层皮的事。对于古代的读书人来说,想要翻身,科举几乎是唯一的独木桥。为了有朝一日能鱼跃龙门,无数寒门学子在青灯黄卷下熬白了头。然而,读书虽苦,进京赶考的路更苦。这不仅是体力的考验,更是财力的博弈。在交通不便的古代,从南到北,动辄数月,既要提防路上的草寇剪径,又要操心兜里的盘缠够不够用。对于平民百姓而言,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但各位不必过分担忧,这世间法度,往往在绝处逢生,朝廷对此早有安排,且待遇之优厚,足以让现代人咋舌。
明朝的会试三年一届,通常定在乡试次年的二月。这时候,天寒地冻,北风呼啸。南方的学子,特别是福建、广东那边的,乡试一结束,就得立马收拾行囊上路,若是晚个十天半月,怕是赶不上京城的早春了。北方的学子稍微好些,路途近些,年后出发,正月里到京城,正好赶上那股子热闹劲儿。这就好比道家修真,有人根骨好,入门快;有人需勤修苦练,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能证道,这路途的远近,便是那第一道坎。
很多人以为古人赶考都是砸锅卖铁,甚至有书生为了凑路费去卖身为奴,这其实是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朝廷为了给天下读书人一个公平的起点,大笔一挥,实施了“路费补贴”这一良政。据考证,山东、山西、河南等地的考生,可领五两银子;而更远的云南、贵州、广东等地,则能领到十两,后来更是涨到了三十两。三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?在当时,这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一年。这便是皇恩浩荡,所谓“财布施”得智慧果,国家不缺这点钱,缺的是能治国安邦的人才,这点盘缠,便是国家投资未来的“天使轮”资金。
这里不妨讲个道家的小故事。传说吕洞宾祖师云游天下,曾遇一书生因无钱进京而欲投河,祖师叹道:“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”虽是点化世人看淡功名,但也反衬出当时盘缠对于书生的重要性。若无朝廷这笔银子,怕是不少像卢生在邯郸梦里那般的人物,真要被现实逼上绝路了。
有了银子,还得有保障。这便是“火牌”的妙用。考生领了银子,还能领到一面火牌,凭此可在驿站调用马车。那马车上插着“礼部会试”的黄旗,名唤“公车”。这一路之上,无论是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,还是关隘的守卫,见了这面黄旗,都得毕恭毕敬,礼让三分。这不禁让人想起《史记》中孟尝君过关的典故,虽有鸡鸣狗盗之徒相助,却也不如这“公车”来得正气凛然。“公车”二字,在后来甚至成了进京谋事士子的代称,可见其影响力之深。
然而,即便有此等优待,路途依然凶险。车马劳顿,风餐露宿,不少学子还未到京城,身体便已垮了。正如马致远在曲中所叹:“古道西风瘦马,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。”这身体的损耗,往往比缺钱更让人头疼,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考生的发挥。
好不容易到了京城,住哪儿?吃什么?这又是个问题。好在古人讲究乡谊,京城的会馆便应运而生。据明朝沈德符记载,京师五方杂处,各省皆有会馆。这些会馆,多是官员或商贾集资所建。冬天寒风凛冽,会馆里却是炉火温酒,暖意融融。学子们在此不仅有了栖身之所,更能交流学问,联络感情。对于那些出资的商贾来说,这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,既博得了“乐善好施”的美名,又结交了未来的朝廷栋梁,可谓是一箭四雕。进京赶考,对于寒门学子而言,确实是迎来了人生的春天,但这春风背后,既有国家的托举,亦有人情的冷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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