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读史,往往容易被皮相所惑。若提起樊哙,脑海中浮现的大概总是那个屠狗卖肉、满脸横肉、站在鸿门宴上生吞猪腿的莽汉形象。仿佛他除了有一身蛮力,便再无长物。然而,历史的真相往往隐藏在字里行间,正如南怀瑾先生常言,看人要看神骨,不可只看皮囊。樊哙此人,实则是刘邦麾下最懂“藏锋”与“进退”的智者,其心机之深,甚至不在张良、萧何之下。

当年鸿门宴上,杀机四伏,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。此时此刻,若无一人闯帐,刘邦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之鬼。
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极尽笔墨描绘道:“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。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,樊哙侧其盾以撞,卫士仆地。”
这一撞,撞出的不仅是蛮力,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。但他闯入帐中后,并非一味撒泼,而是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心理战。面对项羽,他“西向立,凝视项羽,目眦尽裂,头发上指”,这副模样固然吓人,但更精彩的是他随后的言辞。他深知项羽此人,自视甚高,极重虚名。于是樊哙便抓住了这一点,大谈刘邦入关中的功劳,指责项羽听信小人谗言,
“臣死且不辞,岂特卮酒乎!且沛公先入定咸阳……大王今日至,听小人之言,与沛公有隙,臣恐天下解,心疑大王也。”
这番话,句句说在项羽的心坎上,既捧了项羽的义气,又堵住了项羽杀人的借口。这哪里是一个粗人能说出来的话?分明是洞察人性的高手在博弈。若非樊哙这番机智的应对,刘邦即便逃出鸿门,日后在天下人心中也留下了把柄。道家修行讲究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”。昔年
张三丰祖师修道,往往疯疯癫癫,隐于市井,世人多以为他是痴傻老道,实则他内蕴真修,早已超凡入圣。
樊哙的行事风格,颇有几分此中意味。他早年以屠狗为业,这生意虽不起眼,却最锻炼心性与算计。杀狗需手稳,卖肉需心清,整日与市井三教九流打交道,若没点灵活的头脑,早就赔得底裤都不剩了。所以说,樊哙不仅不傻,反而精明得很。这种精明,更体现在他对朝局风浪的把控上。吕后为人手段狠辣,权欲极重,连韩信、彭越这等开国元勋都死在她手里。可樊哙作为吕后的妹夫,却始终屹立不倒。甚至在刘邦晚年病重,听信谗言要杀樊哙时,陈平与周勃都不敢轻易动手,因为他们深知樊哙在吕后心中的分量。樊哙之所以能安享天年,正是因为他懂得在吕后与刘邦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,既不显得功高震主,又能让吕后放心。这其中的分寸拿捏,非大智者不能为。
樊哙之勇,非匹夫之勇,而是“忠勇”;樊哙之谋,非阴谋诡计,而是“阳谋”。他在刘邦沉迷后宫不理朝政时,敢于闯宫直谏,涕泪横流地劝谏刘邦重振旗鼓;在刘邦病危时,他又是最那个真情流露、痛哭流涕的老兄弟。
所谓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”,
在汉初那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中,多少聪明人因为太聪明而丢了性命,唯独樊哙,看似粗鲁笨拙,实则心如明镜,最终得以善终。这不禁让人感叹,真正的聪明人,往往看起来都像个“笨人”。樊哙,便是这历史长河中,最懂得“守拙”智慧的那一位。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15115.html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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