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临终前的三句遗言——“大半舛错”、“皇上饶命”以及“不忠不孝不仁不义”,既是其病榻前的梦呓,亦是对其一生反复无常、身负骂名的盖棺定论。

明末清初,中原大地烽火连天,正如《红楼梦》中那句“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”,这历史的舞台从未有过片刻安宁。彼时,李自成于西北崛起,兵锋直指京师;关外满洲铁骑虎视眈眈,欲图吞噬华夏。在这内忧外患的夹缝之中,吴三桂这位被崇祯帝寄予厚望的将领,却做出了令后世争议不休的选择。他先是拥兵自重,坐视崇祯煤山自缢,大明王朝轰然崩塌;继而又因爱妾陈圆圆被夺,愤而引清兵入关,成了断送汉家江山的关键人物。
这吴三桂,确是一条历史上的“超级”变色龙。他先降清,被封平西王,坐镇云南,甚至亲手绞杀了南明永历帝,以此向新主子表忠心。然而,时过境迁,康熙帝力主撤藩,吴三桂竟又扯起“兴明讨虏”的大旗,自立为帝,建立了短命的“大周”政权。这般反复无常,翻脸比翻书还快,也难怪他要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跪上几百年了。
想那道家典故中,吕洞宾曾遇一书生,在旅店煮黄粱米饭之时,书生做了一场享尽荣华富贵的梦,待梦醒时,米饭还没熟。吴三桂这一生,又何尝不是一场荒诞的“黄粱梦”?他为了权势,背弃了旧主,为了私利,又背叛了新君。他自以为在玩弄权术,殊不知早已深陷因果的泥潭,无法自拔。
古人云: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”吴三桂在衡州称帝不过五个多月,便在病痛与绝望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弥留之际,他留下了三句遗言,字字句句,皆是血泪交织的忏悔。
第一句遗言是:“朕神气恍惚,时患昏晕,自思生平行事,大半舛错,今日悔已无及。”这话听着,倒是颇有几分自知之明。想他前半生戎马倥偬,若是坚守山海关,或许大明江山还有一线生机。可他一怒为红颜,放虎归山,致使神州陆沉。更不必说那弓弦勒死永历帝的惨烈手段,更是背负了“弑君”的千古骂名。所谓“大半舛错”,哪里是谦辞,分明是他在生命尽头,对自己这一生荒唐行径的痛彻领悟。
第二句遗言,则是在他病体沉重、神志不清时喊出的:“皇上饶命,皇上饶命,皇上恕罪。”这句梦呓,可谓惊心动魄。他口中的“皇上”,究竟是谁?是那位对他寄予厚望却最终绝望自缢的崇祯?是那位被他逼入绝境、苦苦哀求的永历?还是那位最终将他逼上绝路的康熙?
这恐怕连吴三桂自己都分不清了。在潜意识的深渊里,他或许正面对着历代君王的审判。他对崇祯不忠,对家族不孝,对永历不义,对康熙不仁。这恐惧,并非源于肉体的痛苦,而是源于灵魂深处对因果报应的战栗。正如道家修行所言,“举头三尺有神明”,这心魔一旦生出,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。
至于第三句遗言,更是直指要害:“不忠不孝不仁不义。”在儒家文化传承千年的基石上,“忠孝仁义”是立身之本。吴三桂这一生,恰恰将这四个字践踏得粉碎。他临死前对自己这八字评语,并非是自谦,而是对自己人品彻底崩塌的无奈承认。他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唾弃的那种人,这种内心的煎熬,恐怕比凌迟之刑还要痛苦百倍。
如今,四百多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,当年的烽火狼烟早已散尽。吴三桂的这三段遗言,究竟是出自真心,还是后世史官的春秋笔法,已无从考证。但无论如何,这些话语如同一面镜子,照出了人性的幽暗与复杂。历史是公正的审判官,那些在权谋中迷失自我的人,终将被钉在耻辱柱上,受后人万世唾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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