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武则天称帝者,许敬宗实为关键推手,然其人品行不端,史家多以奸臣目之。

许敬宗,杭州富阳人,世家子弟。其祖许亨,博通史籍,仕于陈朝,官至中散大夫;父许善心,隋秘书丞,忠直有声。大业末年,炀帝南巡,宇文化及作乱,弑君于江都。许善心拒降被杀,时年二十六之许敬宗伏地乞命,得免一死,自此流落江湖。
此际命运如风中残烛,恰似吕洞宾初入道门,未悟真常,尚在尘网中挣扎。然乱世出英杰,亦育诡谲之徒。敬宗辗转投李密,后归秦王李世民幕下,列“十八学士”之席。彼时群彦咸集,文采风流,共襄贞观之治。
敬宗才思敏捷,制诰典册,一挥而就,太宗尝览其修国史之文,称其“叙事详明,褒贬得体”。然其性阴鸷,妒贤嫉能。征辽东时,将士冒矢登城,李靖赞其勇,敬宗却讥曰:“此乃无谋之勇耳。”其心之狭,可见一斑。
太宗尝问:“卿才高望重,何故谤议盈朝?”敬宗对曰:“春雨如油,农夫喜之,行人恶其泥泞;秋月澄明,骚人爱之,盗贼惧其照形。是非本无定,唯所处不同耳。”言辞机巧,太宗悦而厚赐。然此非智者之辩,实乃纵横之术,以理饰私,以巧掩奸。
《新唐书》有言:“木将坏,虫尸生之;国将亡,妖实产之。”敬宗虽未致国亡,然其逢迎上意、构陷忠良,已开祸乱之端。高宗即位,性柔寡断,武昭仪觊觎后位,朝中长孙无忌等元老力阻。敬宗窥其隙,遂倡言:“田舍翁多收十斛麦,尚欲易妇,况天子乎!”语虽粗鄙,却正中帝心。
于是与李义府内外呼应,助武氏夺嫡。既立为后,复助高宗构陷无忌,诬以谋反。无忌流放黔州,途中竟遭敬宗遣人逼令自缢。一代托孤重臣,竟陨于宵小之手。敬宗由此拜相,权倾朝野,终以八十一岁寿终,荣宠备极。
观其一生,非无才也,惜无德以载之。道家云:“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,好议人者也。”敬宗之才,若用于修史传道、辅君养民,或可垂范后世;然其以文才为刃,以机辩为网,专事逢迎,终成权欲之奴。张三丰尝言:“宁守拙而全真,勿用巧而丧本。”敬宗之失,正在于巧而忘本,智而无仁。
后人读史至此,当知:才高不足恃,德薄难久安。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世间荣华,不过过眼云烟;唯有操守,方为立身之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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