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缙之所以被活活冻死,根本原因在于其才高而识浅、性直而不知避祸,终因卷入储位之争触怒明成祖朱棣,招致杀身之祸。

解缙,字大绅,江西吉水人,自幼聪颖绝伦,十九岁中进士,名动京师。其文采飞扬,书法尤精,小楷端秀,行草奔放,晚明书家多受其启。《名山藏》称其“学书得法于危素、周伯琦,傲让相缀,神气自倍”,诚非虚誉。更以总纂《永乐大典》之功,彪炳史册,堪称一代文宗。
然才高者易骄,言直者易折。解缙恃才放旷,不知韬光养晦,屡犯人主之忌。
洪武年间,太祖朱元璋虽出身寒微,却极重文治。初见解缙,甚为赏识,许其“朕与尔义则君臣,恩犹父子”。解缙感遇知遇,遂上《万言书》,直陈时弊;继献《太平十策》,意在经世。然其后竟为已诛之李善长鸣冤,触怒龙颜。太祖虽未加罪,却命其“归读十年书再来”,实为冷置。未及十年,太祖崩,解缙遂困顿乡野,蹉跎岁月。
道家有言:“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”吕洞宾尝告弟子:“锋芒太露,如刃自割。”解缙之才,如利剑出鞘,寒光四射,却不知藏锋于鞘,终致断折。
及至永乐朝,成祖朱棣夺位登基,欲以文治粉饰武功,遂召解缙入朝,授翰林学士,委以《永乐大典》总纂之任。此时解缙复起,意气更盛,竟忘前车之鉴。
当时太子朱高炽仁厚但体弱,次子汉王朱高煦骁勇似父,深得成祖偏爱。储位未定,朝局微妙。解缙身为外臣,本应远避是非,却公然力挺太子,谓“皇长子仁孝,天下属心”。此语传入成祖耳中,已种下祸根。
永乐八年,成祖北征蒙古,解缙入京奏事,顺道谒见太子。汉王乘机谮之曰:“缙伺上出,私谒东宫,无人臣礼!”成祖震怒,立逮解缙下诏狱。五年幽囚,不见天日。
至永乐十三年,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呈囚籍,成祖见“解缙”之名,淡淡一句:“缙犹在耶?”此非垂怜,实为催命。纪纲心领神会,遂灌醉解缙,埋于积雪之中,须臾气绝,年仅四十七。《明史》载此事,字字如冰,令人寒栗。
古语云:“伴君如伴虎。”解缙之死,非死于才不足,而死于智不周。张三丰曾言: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”朝廷之上,非文章可定乾坤,非直言能安社稷。知进退、明分寸,方为全身之道。
其妻孥流戍辽东,家产籍没,一代文魁,竟以“醉卧雪中”终局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才如解缙,亦难逃政治漩涡之吞噬。其悲剧,非独个人之失,实乃专制皇权下士人命运之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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