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贼不劫赶考书生,并非因其无财,实因举人身份背后所系之国法、人情与天道。

自宋以降,科举三年一试,士子若能中举,便已脱却布衣之身。举人者,虽未授实职,然已有免徭役、见官不跪之权,更可直赴京师应会试——此乃登龙门之阶,一步之遥即入仕途。《范进中举》虽为小说,却道尽世态:一旦中举,邻里趋附,乡绅结交,盖因其已具“准官”之身。
山野草寇,纵横一时,亦知举人非寻常行旅。若劫杀赴考士子,地方官必遭严谴——三年大比,朝廷瞩目,若有士子途中遇害,轻则革职查办,重则问罪抄家。山贼所惧,非仅官兵围剿,实乃触怒天威,招致灭顶之灾。
古语云: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。”此非虚言。山贼多出寒门,或因饥馑,或因冤抑,不得已啸聚山林。然其心未泯良知,尤敬读书之人。江湖自有规矩:“节妇孝子不抢,医者塾师不劫,清官还乡不扰,考生苦力不夺。”此非矫饰,实乃乱世中残存之义理。
昔有吕洞宾游岳阳,见一书生负笈徒步,衣衫褴褛而神色坚定。问之,乃赴省试之寒士。吕祖感其志,赠金助行,后此生果登进士第。此事虽载于道藏,然足见古人视士子如璞玉,不忍摧折。张三丰亦尝言:“文运关乎国脉,士气即天地正气。”山贼纵愚,亦闻此风,岂敢轻犯?
况多数考生本无厚资。贫家子弟,或典田鬻牛,或母织夜纺,方凑得数两银钱作盘缠。所携不过干粮数包、旧书几卷,山贼劫之,所得无几,反惹祸端,何苦来哉?
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士子所求,非金银珠玉,乃青史留名、经世济民之道。此等志向,纵草莽亦当肃然起敬。
故山贼不劫赶考书生,非不能也,实不敢、不忍、不屑也。国法森严,人情所系,天道所彰,三者合而护之,使寒窗十载者得以安然赴试,此亦中华文脉绵延千载之一隅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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