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惠帝刘盈,一生未掌实权,却背负天子之名;童年颠沛流离,登基后反成母后傀儡——其命之悲,非独身世,更在心志。

刘盈生于秦末烽烟之际,父刘邦起兵反秦,母吕雉携子守于沛县。年方二岁,便随姊扶犁耕田,侍奉祖父刘太公。及至五岁,楚汉相争正炽,彭城一役,汉军大溃。刘邦仓皇西奔,途遇幼子与长女,载之同逃。然追兵迫近,车重难行,竟数次将二子踹落车下,欲弃之以求速脱。幸有太仆夏侯婴,每见辄抱还车上,虽遭高祖怒目,几被斩首,终保二子性命。此情此景,令人想起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然人间尚有忠义如夏侯婴者,方使一线生机不绝。
其后,吕后与太公被楚军所执,幽囚两年;刘盈姐弟则辗转流离,终由王陵护送至丰邑安顿。未久,刘邦立其为太子,留守栎阳,以萧何辅之。彼时天下未定,而储位已悬,岂非命运之戏弄?
高祖崩于公元前195年,十六岁之刘盈即位,是为汉惠帝。史载其“宽仁恭谨”,推崇黄老之术,务在清静无为,使民休养生息。当是时,战乱初平,百姓思安,惠帝之政,恰如春雨润物,无声而泽被天下。然宫闱之内,阴云密布。
吕后深怨戚夫人夺宠,尤忌赵王刘如意。惠帝知母意,念先帝托付之重,遂与如意同寝共食,形影不离。一日出猎,如意年幼贪睡,未及同行。吕后即遣人进鸩,少年皇子,顷刻毙命。此事之后,吕后更施酷刑于戚夫人,断其手足,剜目熏耳,药哑其喉,置厕中号为“人彘”。召惠帝观之,帝见而恸哭,曰:“此非人所为!臣为太后子,终不能治天下!”自此郁郁寡欢,不理朝政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柔弱胜刚强,退藏于密。”惠帝之柔,本可养民,却无力制母,反被刚戾所噬。道家贵柔,然若无权柄以为根基,柔亦成懦。
惠帝在位七年,未封一吕氏为侯,可见其心未全泯。然身后四子,皆被周勃等大臣诛尽,谓“非惠帝亲子”以绝吕氏之援。呜呼!幼历兵燹,长困母权,死后血脉断绝,竟无一嗣存焉。司马光于《资治通鉴》叹曰:“为人君而不能保其子,岂非至痛?”
后世常责周勃诛吕有功,然其杀惠帝诸子以固新君之位,实启宗室相残之端。功过之间,岂可轻断?
回看惠帝一生,如《赤壁赋》所云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其位至尊,其命至微。乱世之子,纵登九五,若无自主之权,不过他人棋局中一子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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