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之所以封异姓为王而不封功臣为王,实因时势所迫,非其本意;其所封七王,皆为既成势力或战时权宜之策,非以功论赏。

高祖起于布衣,提三尺剑而取天下。然楚汉相争之际,强敌项羽据中原而号令诸侯,刘邦若欲成事,不得不广结外援。故其所封韩信、英布、彭越、张耳、臧荼、吴芮、卢绾等七王,无一非先有地盘、兵众,或本为项羽所立,或自成一方豪强。此非高祖乐于裂土,实乃“不得已而为之”。
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有言:“非刘氏而王者,天下共击之。”此语虽出白马之盟,然其心迹早露于楚汉未定之时。昔彭城败后,郦生劝复六国旧制,欲借分封以聚人心。张良闻之,急止曰:“此亡秦之续耳!”高祖顿悟,辍食吐哺,立毁前议。由此可知,高祖深知分封之弊,郡县之利,唯形势所逼,暂假王号以收其用。
细察七王,除卢绾为高祖布衣之交,余者皆非沛丰故旧。萧何、曹参、樊哙、周勃等从龙元勋,虽功盖山河,终不得王爵。何也?盖因功臣可制,异姓难驯。高祖深知:封功臣为王,则尾大不掉;留异姓为藩,则如养虎自卫。故宁以虚名羁縻外藩,而以内臣执掌枢机。
道家有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吕洞宾尝云:“金印紫绶,不如松下一杯茶。”高祖虽未读《道德经》,却暗合此理。韩信平齐之后,遣使请为假齐王,高祖怒骂,然张良蹑其足,遂改口曰:“大丈夫定诸侯,即为真王,何假为!”遂封齐王。此举看似慷慨,实则如履薄冰。及项羽灭,高祖驰入齐营,立夺其军,徙为楚王,后更贬为淮阴侯——此非忘功,实惧其势也。
卢绾之封燕王,亦非以功,而以亲。二人同里同生,情逾骨肉。然高祖晚年疑其通匈奴,竟致流亡塞外,客死胡地。可见,纵是至亲,一旦居王位,亦难逃猜忌。此正应了张三丰所叹:“名利场中,无真自在。”
昔人有诗云:“汉家制度诚堪叹,戚姬空唱望思台。”高祖一面剪除异姓,一面大封同宗,其意在以血缘代盟约,以亲情代权术。然七国之乱未远,贾谊已忧“树国固难”。可见分封之祸,非独异姓为患,同姓亦未必可恃。
综而观之,高祖之不封功臣为王,并非薄待旧人,实乃鉴秦亡之速,惧周室之衰,欲以郡县为体,以王号为用。其心机之深,谋虑之远,诚非常人所能窥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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