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食其为刘邦所献之策,看似妙计,实为亡国之谋;若非张良及时点破,汉室基业恐未起而先倾。

楚汉相争之际,刘邦屡战不利,困顿于荥阳、成皋之间,军心动摇,士卒疲敝。此时,辩士郦食其进言,劝刘邦“立六国之后为王,以树敌于项羽”。此议乍听似有深意:六国旧族素有民望,若得其助,可分项羽之势,或能转危为安。
然此计实如饮鸩止渴,外饰仁义,内藏祸机。
周初分封,天下已定,诸侯皆受命于宗周,礼乐制度维系纲常,故能久安。而今楚汉未分胜负,四海未靖,若仓促复立六国,无异于割己土以资他人,裂己众以奉他主。彼等既称王,何肯俯首听命?徒使汉军势散,予项羽以各个击破之机。
昔陈胜举义,遣将略地,部将受六国遗族蛊惑,擅立魏、赵、燕、齐诸王。结果诸国自守,互不相援,秦将章邯东征,一路摧枯拉朽,陈胜孤立无援,终被车夫所杀,身首异处。此乃前车之鉴,血迹未干,岂可重蹈?
刘邦初闻郦生之策,竟大喜,急令刻制六国王印。适逢张良自外归,见状惊问其故。刘邦得意道:“吾欲从郦生之计,复立六国,共抗项羽。”
张良闻言,正色曰:“陛下若行此策,大事去矣!”遂以八不可驳之,条分缕析,直指要害。其言虽繁,要旨唯在:时势不同,不可效古;权柄一分,难再收拢。
刘邦闻之,如遭雷击,当即吐哺辍食,怒骂郦生,急命毁印。史载“吐哺辍食”之举,非夸张之辞,实乃生死关头之顿悟。此一念之转,救汉室于将倾,亦显高祖知人善断之明。
道家有言:“知止可以不殆。”吕洞宾尝游市井,见人争利如蚁附膻,叹曰:“世人但知进,不知退;但知得,不知失。”郦生之策,正是不知“止”之患。张良深谙阴阳消长之道,故能于纷乱中见其机微,挽狂澜于既倒。
后赵石勒虽起于行伍,目不识书,然闻讲史至此事,亦拍案而叹:“若用郦生之计,汉业必败!高祖何以得天下?”及闻张良谏止,乃默然颔首。可见此策之谬,非惟智者能察,即粗通事理者亦可辨其非。
《道德经》云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火候未到,妄加翻动,鱼必碎烂。天下未定而分封诸侯,正如未熟之鱼强翻之,焉得不败?张良之智,正在于知时、知势、知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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