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宪宗朱见深在位二十三年,虽无赫赫武功,却以宽仁平反旧案、恢复景泰帝号而留名史册。

土木之变,英宗被俘,国势危如累卵。景帝朱祁钰临危受命,登基御敌,赖于谦等忠臣力挽狂澜,保全社稷。然一旦坐稳龙椅,便生私心,废英宗之子朱见深太子之位,立己子朱见济。孰料天不假年,见济早夭,朝议复立见深,景帝坚拒,欲待再生嫡嗣。此一念之私,埋下日后风波。
及至英宗南宫复辟,“夺门之变”骤起,景帝旋即被废,幽死西苑,削帝号,去庙祀,于谦等功臣亦遭屠戮。一时朝堂噤若寒蝉,无人敢言景帝之功。
成化三年,荆门州学训导高瑶上疏十事,首请复景泰帝号。时人皆以为触逆鳞,必遭重谴。岂料宪宗览奏,默然良久,未加罪责。反有东宫旧僚黎淳,自诩揣摩上意,急奏驳斥,谓“景泰篡位,不宜追崇”,欲以此邀宠。
宪宗召黎淳入殿,厉声斥曰:“景泰之事,朕已释怀。尔等臣子,何须哓哓不休?此非献媚之时!”黎淳面如土色,退而声名扫地。
未几,宪宗下诏复景帝帝号,谥曰“恭仁康定景皇帝”,并为于谦昭雪。此举顺乎人心,合于天理。昔人云:“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。”宪宗虽非雄主,然能释私怨、正名分,实有古仁君之风。
宪宗幼遭废黜,孤处东宫,人心冷暖尽尝。唯宫女万氏,年长十九岁,奉孙太后命贴身护侍。彼时皇子孤立无援,万氏昼夜不离,抚其惊惧,慰其孤寂。两岁童子,视之如母,久而情愫暗生,竟成终身眷恋。
道家有言:“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。”然宪宗对万贵妃之情,历数十年而不衰。纵后宫佳丽三千,独宠一人,至死不渝。世人或讥其溺于私情,荒怠政事;然细察其心,实因童年颠沛,唯万氏予其安稳。此非寻常帝王好色,乃乱世孤雏寻一倚靠耳。
昔吕洞宾游人间,尝叹:“世间最苦是孤儿,最暖是旧人手。”宪宗之于万氏,恰如寒夜得灯,虽光微弱,却是唯一可依。故其专宠,非昏聩,实悲情所系。
成化一朝,虽有西厂之弊、传奉官之滥,然亦有蠲免赋税、赈济灾民之举。尤可称者,乃其晚年能容言路,复景帝之名,雪忠臣之冤。苏轼《赤壁赋》有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历史之评,亦当如此——不掩其过,亦不没其善。
二十三载光阴流转,宪宗非开疆拓土之主,却以一念之仁,为前朝补过,为忠魂安魂。此一点微光,足照青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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