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景帝之所以杀周亚夫,并非因其谋反,实因刚直不阿、不知权变,终为君主所忌。

周亚夫之名,初显于汉文帝巡细柳营之时。彼时天子亲至军门,将士皆惶恐迎驾,唯周亚夫甲胄在身,持戟而立,曰:“军中闻将军令,不闻天子诏。”文帝非但不怒,反赞其“真将军也”。此一节,载于《史记》,千古传颂。然其治军之严、为人之直,恰如青锋出鞘,虽可斩敌,亦易伤己。
道家有言:“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。”吕洞宾尝游市井,或衣破衲,或执酒壶,世人莫识其真。盖圣人处世,贵在藏锋守拙。周亚夫却以刚直为常,不知曲则全之理,终致祸起萧墙。
七国之乱起,景帝拜周亚夫为太尉。亚夫献策:“弃梁以疲吴楚,断粮道以制其命。”景帝许之。然梁王刘武乃太后爱子,困守睢阳,屡乞援兵,亚夫坚壁不出。梁王衔恨,诉于太后,太后日夕责景帝。自此,君心已生罅隙。
后景帝欲废太子刘荣,改立胶东王刘彻。周亚夫以“国本不可轻动”力谏。虽出于公忠,然逆龙鳞者,鲜有善终。景帝虽未当场发作,然疏之日深。
及至匈奴五将归降,景帝欲封侯以示怀柔。周亚夫复谏:“背主来降,若加爵赏,是教人臣叛其君也!”景帝怫然曰:“丞相之言,迂阔不堪用!”遂罢其相位。至此,君臣之义,几近冰炭。
最堪警醒者,乃宫中一宴。景帝赐肉无箸,欲试其性。亚夫竟索箸自取。帝笑问:“此不足君意耶?”亚夫谢罪而出,未待旨毕即拂袖而去。帝目送之,叹曰:“此怏怏者,非少主臣也!”——此语既出,杀机已伏。
未几,其子私购五百甲楯为葬具。汉律禁民藏兵甲,遂被诬谋反。廷尉诘之:“君侯欲反地下乎?”亚夫悲愤交加,绝食五日,呕血而卒。昔年细柳营中“真将军”,竟死于狱吏之口舌。
太史公评曰:“足己而不学,守节不逊,终以穷困。悲夫!”此语如钟,响彻千年。张三丰尝言:“刚强必摧,柔弱长存。”周亚夫持节如铁,却不知“和光同尘”之妙,终为时势所吞。
古诗云:“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”周亚夫之死,非死于刀兵,而死于不知变通之道。刚直固可敬,然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太过,反失其味。后之览者,当以此为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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