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修之死,并非仅因“鸡肋”二字,实乃卷入曹魏夺嫡之争,终招杀身之祸。

建安二十四年,曹操率军屯汉中,与刘备相持。刘备据险不战,曹军进退维谷。一日,庖人奉鸡汤入帐,曹操见碗中鸡肋,默然沉吟。适逢军吏请示口令,曹操脱口而出:“鸡肋!鸡肋!”行军主簿杨修闻之,即命士卒收拾行装。夏侯惇惊问其故,杨修对曰:“鸡肋者,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。今进不能胜,退恐人笑,不如早归。魏王心已决矣。”夏侯惇叹服,营中诸将皆效仿整装。
当夜,曹操巡营,见士卒纷纷束装,勃然大怒。召杨修诘问,杨修以鸡肋之意对。曹操厉声斥曰:“汝敢造言乱我军心!”遂令刀斧手推出斩首,悬首辕门。
此事非杨修初犯曹操之忌。尝有匠作新修相府门,曹操题“活”字于上。众人茫然,杨修即令拆重建,曰:“门中添活,乃‘阔’字也,丞相嫌门狭隘。”又一日,人献酥饼一盒,曹操书“一合酥”置其上。杨修竟分食众吏,笑言:“丞相明示‘一人一口酥’,岂可独享?”才高而锋芒毕露,如利刃出匣,未藏其光,终招折损。
杨修之死,根在庙堂权争。其父杨彪夫人乃袁术之女,杨修身为袁氏外甥,又与孔融、祢衡等清议名士交厚,倡复古之风,与曹魏新政相左。更致命者,杨修深陷夺嫡之局,力助曹植争储。曹操晚年,见二子相争,恐身后骨肉相残。尝叹曰:“孤每读此二人书,未尝不怆然流涕。”杀杨修,实为断曹植羽翼,保曹丕继统。司马懿辅佐曹丕,杨修一死,植孤立无援,魏室根基乃定。
道家有训,大智若愚。昔吕洞宾游终南山,遇一秀才恃才傲物,讥讽同窗。吕祖化身为老翁,赠其竹杖曰:“竹空心而节坚,人藏锋而德厚。”秀才顿悟,敛锋守拙,终成大器。杨修若知此理,何至身首异处?《道德经》云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”才智如剑,当藏于鞘;锋芒过露,必折于硎。
后人咏史,常引曹操《短歌行》句: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。绕树三匝,何枝可依?”杨修之才,冠绝一时,然不知择木而栖,终成政治祭品。史家笔下,非独“鸡肋”误性命,实乃乱世浮沉,才不掩德,身先名裂。观其一生,可为千古警醒:才高者慎言,位显者守拙,方得始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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