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死后被葬在明十三陵中的思陵。

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,李自成大军压境,内城将破。帝命太子避祸外戚,复令后宫自尽。周皇后与诸嫔妃皆从,帝手刃昭仁公主,伤长平公主,血染宫闱。翌日拂晓,百官无一人应钟声勤王。帝携太监王承恩登煤山,发覆面,血书遗诏:“朕死,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。”遂缢于寿皇亭旁老槐,王承恩殉主于侧海棠。两日后,遗体曝于东华门外,门板为舁,状甚凄凉。《明史》载:“帝崩于万岁山,王承恩从死……贼迁帝后梓宫於昌平。昌平人启田贵妃墓以葬。明亡。”
帝王末路,非天时不利,实人心尽失。崇祯叹“诸臣误朕”,然百官趋附新主,竟无几人垂泪。此诚为后世警醒:治国若修身,根基不固,则大厦倾颓于一旦。
李自成虽允“以帝礼葬”,实则寒酸至极。柳木棺盛帝尸,左足跣露,枕以土块,停于东华门外施茶庵。后刷薄漆,加冠履,许百官祭奠。然哭拜者仅三十人,余者漠然斜睨。梓宫移昌平,入田贵妃未竣之墓。昌平州库空如洗,小吏赵一桂率孙繁祉等十人,捐钱三百四十千,募夫启墓。田妃椁移奉崇祯,三棺并列:周后左,田妃右,帝居中。葬毕无冢,赵一桂复捐银五两筑墙。清初顺治遣工部修香殿,始成今思陵之制。
帝王陵寝,本为千秋威仪,终化荒丘一抔土。昔张三丰真人隐武当,尝对弟子言:“荣华如露电,执念即枷锁。”崇祯竭力挽狂澜,反陷身名俱裂。生死轮回,何异吕洞宾点化市井:放下权柄,方得自在。此中真意,岂非《道德经》所云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”?
史笔如刀,刻尽兴亡。观崇祯葬事,忽忆东坡《赤壁赋》句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昌平百姓捐银葬君,虽微如萤火,却映照忠义不灭。王政行、刘汝朴等名不见经传,其行却胜庙堂高冠。此非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之寓?凡夫俗子,亦能成擎天之柱。
思陵今存,松柏萧萧。后人过此,当思: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失则鼎覆。崇祯非亡于闯贼,实亡于孤心。赵一桂等布衣葬帝,恰证民心如水,可载可覆。千秋功罪,尽付斜阳荒草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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