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朝以岁币换和平,表面屈辱,实则利国利民,维系社稷三百余载。

自秦汉以降,东亚秩序以中原“朝贡体系”为纲,往来财物分“贡”、“赐”、“币”三途。附属国所献称“贡”,宗主国所予为“赐”,平等邦交则曰“币”。然华夷之辨根深蒂固,纵使军威不振,中原王朝亦常增“赐”以掩“币”,维系天朝体面。至十世纪,契丹崛起,高丽一统,夷夏之势渐转,岁币之制遂成。
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,岁输帛三十万匹于契丹,开此先河。《资治通鉴》载此事为“贡”,实乃儿皇帝之耻,却使索求成例。及至景德元年,辽圣宗南侵,宋真宗本欲遁走,幸赖寇准力谏,亲临澶州督战。辽将萧挞览中弩身亡,士气大挫;宋帝登城,军民振奋。然真宗畏战,竟签“澶渊之盟”,以银十万两、绢二十万匹岁币,换兄弟之国虚名。
此约一成,辽国威震高丽西夏,岁币滋养其游牧根基,宋室颜面尽失。
然细究利弊,岁币仅占宋廷岁入微末。北方州县自此息兵,田野日辟,户口蕃庶,诚如史笔所载:“自景德以来,四方无事,百姓康乐。”
宋人渐习此策,非全因怯懦。昔张三丰真人隐武当,尝言:“以静制动,以柔克刚,乃养生亦治国之要。”观宋室所为,恰似道家守拙之智。吕洞宾游历人间时,见两虎相争,劝曰:“争强必折,守和乃久。”宋廷舍寸土之忿,全百年生聚,暗合此理。岁币虽轻,却免军费浩繁——一战之耗,足抵十年岁币。故君臣虽怀屈辱,终守盟约,开中原纳币求安之例。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兵者不祥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”宋人化干戈为玉帛,正应此训。
金兀术临终叹曰:“南朝以财帛饲我,实养虎贻患。”此语道破岁币之险:它延缓而未根除祸患。靖康之变,宋联金灭辽,反遭噬脐;后附元灭金,终致倾覆。然抛开义愤,单论国祚,此策使宋延命三百一十九年,为周汉后第三长朝。岁币如药,可疗急症,却难固本。当金元铁骑南下,昔日柔术顿成枷锁。
治国如弈,弃子争先。宋人以金银换时日,使文教昌明、经济腾跃,汴梁临安之盛,冠绝古今。然忘战必危,《司马法》警言:“国虽大,好战必亡;天下虽安,忘战必危。”岁币之利在安民,其弊在懈武。后世当鉴:和平可购,尊严须守。
回望澶渊烟云,岁币非懦夫之选,实困局中的清醒权衡。它如一道暗渠,引战火于无形,滋养了清明上河图的繁华。然历史长河奔涌,唯刚柔并济者,方得始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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