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夏人重视寒衣节而非寒食节,盖因西北苦寒之地霜雪早至,寒衣节的送暖之俗直抵民生根本,而寒食禁火之习反成虚文。

寒衣节与寒食节虽仅一字之差,实则天壤之别。寒衣节定于农历十月初一,古称“祭祖节”,民间亦唤作“鬼头日”,乃我国三大鬼节之一。其源流最著者,当推孟姜女千里送寒衣之传说。孟姜女感时气转寒,亲赴长城寻夫赠衣,未料夫已殉身,遂抱遗物投海,其日恰为十月初一。后人感其情深,遂以是日焚纸衣、献祭品,遥寄寒暖。正如《诗经》所咏:“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”,此节暗合天时,提醒世人“添衣御寒”乃生存之要。
反观寒食节,原在清明前一两日,禁火冷食以悼介子推。春秋时晋文公为逼忠臣出山,纵火绵山,不意焚死介子推母子,遂立此节以彰其“忠君孝母”之德。然此节根植于中原温润之地,其禁火冷食之俗,实为儒家礼教所化,与西北苦寒之境格格不入。唐人韩翃诗云:“春城无处不飞花,寒食东风御柳斜”,此景岂是西夏“八月霜雪降”的边塞所能梦见?
西夏立国于西北,地近羌胡,气候殊异。史载其地“气候多寒,五月草始生,八月霜雪降”,霜雪早至,百姓终年与严寒搏斗。寒衣节正值十月初一,此时北风卷地,草木凋零,若不及时添衣,冻毙之患立至。故西夏人视此节为生死关头,家家户户焚纸衣、送寒裳,非为虚礼,实乃存身之需。昔年吕洞宾云游至贺兰山下,见牧民冻僵于雪野,慨然解袍相赠,后人传为“纯阳送暖”之典。此虽道家寓言,却道破西北寒苦——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,然寒暖之需,胜过万卷经文。
寒食节则不然。此节本为纪念介子推而设,然西夏初兴时,佛学已成国教。李元昊建国,虽略采儒术,却斥“介子推”等中原典故为无稽。史册明载,西夏佛寺林立,僧众诵《金刚经》以度亡魂,岂肯效晋文公“禁火冷食”之迂礼?佛门重当下解脱,儒教尚往古忠魂,此文化之异,早定二节兴衰。及至西夏中后期汉化渐深,寒食节虽传入,然百姓仅视作清明踏青之附庸,远不及寒衣节关乎生死。
西夏人独重寒衣节,更因道家修行故事暗合其心。张三丰曾言:“修道者当体天地之仁,寒者予衣,饥者予食。”西夏境内多有道观,每逢十月初一,道士常仿吕洞宾故事,施粥送袄于贫民。此风一盛,寒衣节遂从鬼神之祭,转为活人互助之节。反观寒食节,其源出儒家忠孝观,然西夏贵族多信密宗,视“禁火”为无谓苦行。曾有西夏僧录司奏章直言:“边塞霜重,冷食伤生,不如焚衣告慰先灵”,一语道破实用主义之选择。
再者,寒衣节习俗本就兼容并包。江苏人寒衣节食红豆饭以念放牛娃,西夏人则融合党项旧俗,以羊毛制“寒衣”祭祖。此节如张三丰太极之理——刚柔相济,随方就圆。而寒食节固守“冷食”一端,在“八月霜雪”的西夏,岂非自缚手脚?昔介子推焚身绵山,本为全孝,然西夏人观之,反觉其“舍生取义”不如“送衣存命”来得真切。
故寒衣节在西夏扎根,非偶然也。天时(早寒)、地利(西北)、人和(佛道交融),三者相激,使此节从中原边缘之俗,反成边塞生存之要。寒食节纵有唐诗咏叹,终难敌“添衣御寒”四字箴言。今观史册,方知民俗如流水,必择低洼而居;文化似草木,唯适寒暑而生。西夏人重寒衣而轻寒食,非不知礼,实乃天地不仁处,寸心自暖最堪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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