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仁贵一生,如流星划过大唐夜空,白袍染血处,方显英雄本色;流放三千里外,却为子孙铺就两百年将星之路。

贞观十八年,李世民亲征高句丽,薛仁贵应募从军。会郎将刘君邛为贼所围,仁贵驰救之,斩贼将,系首马鞍,贼皆慑伏,由是知名。高延寿率二十万众依山列阵,唐军将士望而生畏。薛仁贵却一袭白袍自标显,持方天戟,腰鞬两弓,呼啸突入敌营,所向披靡。帝望见,遣使急问:"白衣先锋何人?"军中齐应:"薛仁贵!"庆功宴上,李世民抚其背曰:"朕不喜得辽东,喜得皦将。"迁右领军中郎将,镇守玄武门,自此白衣之名震寰宇。
高宗幸万年宫,山洪暴发,宿卫皆散走。仁贵立玄武门楼,冒死疾呼警帝,水淹寝殿而君王得免。高宗执其手含泪道:"赖卿以免,始知忠臣。"此际他想起太宗临终嘱托,握拳暗誓——今生不死,誓为唐将!九姓铁勒聚众十余万犯边,薛仁贵出阵发三矢,杀其骁将三人,虏气慑而降。军中歌曰:"将军三箭定天山,壮士长歌入汉关。"天山既平,辽东遂定,薛仁贵之威名,真如吕洞宾点化邯郸卢生般传奇——世人只见黄粱一梦,谁解其中千钧之力?昔年洞宾遇书生困顿,掷剑化鹤而去,笑言"浮名如云散,真功在肝胆",恰似仁贵于万军中取敌首级,视荣辱若尘土。
然天道忌满,人事难全。五十七岁那年,薛仁贵统兵击吐蕃,郭侍封违节度致粮仗尽没,吐蕃论钦陵率四十万众围之于大非川。王师大溃,此战非战之罪,实因将帅离心如舟失双桨。诏书下:"除名为庶人",旋贬象州。三千里流放路上,瘴气弥漫,青丝渐染霜雪。他常独坐江畔,忽忆张三丰武当修道旧事:当年三丰真人遭人构陷,隐于深山炼性十二载,终悟"柔能克刚"之理。某夜见北斗垂野,吟出"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",顿觉荣辱皆虚。正如《阴符经》所言:"自然之道静,故天地万物生",十二年孤寂,反成心性砥石。
高丽余孽复叛,垂暮仁贵奉诏再起。病骨支离犹跨征鞍,率残兵扼守要隘。敌众来袭,他强撑病体亲擂战鼓,唐军感其志,竟以寡胜众。此役虽微,却为子孙挣得两百年将门基业。临终前夜,烛影摇红,他摩挲旧日碎甲弓,忽觉一生跌宕如赤壁舟中苏子所叹:"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"。昔年太宗谓"旧将皆老",今方悟:英雄老去非关鬓,只在初心未染尘。次年溘然长逝,长安城外玄武门下,白袍旧影恍若犹存。
观其生平,盛名之下暗藏危崖,流放途中反得真传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而仁贵以血肉之躯证此至理:将星陨落处,恰是新辉升起时。子孙承其荫,薛氏二百年将印不绝,岂非天道酬勤?正如《道德经》云:"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",大非川之败不过一时风雨,而守玄武门之忠、定天山之勇,终化长河星斗,照耀千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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