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祀能包容蔡文姬的过往,实因她以赤诚赴死相救之举,触动了人心最深处的柔软——情之深浅,不在陈迹,而在当下之相守。

文姬自幼颖悟,承家学渊源,蔡邕尝言“此女当续绝学”。及笄之年,初适卫仲道,未几丧夫,孑然归宁。建安中,匈奴铁骑破边,竟被掠至朔漠,羁旅十二载,育二子于风沙。其间甘苦,非笔墨可述:异域孤灯,常伴《胡笳》之悲;荒原落日,空怀故国之思。曹操素重蔡邕文名,闻其女流落,慨然遣金赎归,此非独念旧谊,亦惜才情如珠玉蒙尘。归汉后,文姬奉命再适董祀,然董氏初时心存芥蒂——世人常以贞洁论女子,视再醮如破镜难圆,岂不闻《易》云“见群龙无首,吉”?情缘流转,本无定相。
昔张三丰云游至终南山,见老妪屡嫁而心无挂碍,乃抚掌笑曰:“情如流水,执则成渊,不执方能润万物。”文姬之境,恰似此理。她未效浅薄女子投缳自绝,反于匈奴帐中抚琴著文,《悲愤诗》有句“流离成鄙贱,常恐复捐弃”,字字泣血却无怨怼,此等胸襟,已超乎寻常闺阁。
董祀初娶文姬,敬而远之,盖因世俗之见如铁壁铜墙。然建安末年,董祀犯法当诛,曹操震怒。文姬闻讯,跣足奔曹府,霜发散乱,素衣不整,伏阶泣诉:“明公厩马万匹,何惜一垂死之士?”声泪俱下,座客无不掩面。曹操本欲严惩,然见其“蓬首徒行,叩头请罪,音辞清辩,旨甚酸哀”,终叹曰:“事已至此,当如何?”文姬即请以先父藏书赎夫命,曹操慨然允诺。董祀释归,方知糟糠竟以死相护,顿觉昔日薄情如尘埃——此非《道德经》所言“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”乎?
情之包容,从来不在追溯过往,而在当下相守的勇气。文姬若只顾怨天尤人,则必重蹈“自古红颜多薄命”之叹;然她以行动证道:当丈夫临刑,她忘却自身荣辱,唯思“执子之手”之诺。此等境界,恍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故事:洞宾见一妇人三嫁,不以为耻,反赠金助其修心,曰“情缘如露,转瞬即逝,唯真心永驻”。董祀之转变,非因文姬容颜才学——此固为基,然非根本——实因她以性命为炬,照破世俗迷障。
细究其因,文姬能得善终者三:一曰才德兼修,归汉后整理蔡邕残卷四百余篇,续《汉书》之志;二曰心若止水,十二年胡尘未改其志,《胡笳十八拍》中“日东月西徒相望,不得相随空断肠”,哀而不伤;三曰大勇无畏,赴死求情时早已勘破“死生亦大矣”的关窍。曹操曾赞“邕之女,有班昭之才而过之”,然班昭守节终老,文姬却于裂帛中织就新生,此中真意,恰如王维诗云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
今人论婚恋,常执著于“初”“再”之名相,岂不闻《庄子》言“泉涸之鱼,相呴以湿”?董祀之包容,非圣贤特例,实因他终悟:情之真谛,在患难时的相救,不在顺境中的相守。文姬以血泪书写的答案,至今振聋发聩——若只计较过往尘埃,何曾真正懂得“执子之手”的千钧之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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