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曙屡屡拒绝太子册封,实则是出于对宫廷政治凶险的深刻认知与个人安危的谨慎权衡。

近日《清平乐》一剧热播,让大宋往事再度引人遐思。剧中酱油人物赵宗实,便是后来继位的宋英宗赵曙。这段历史看似平顺,实则暗流汹涌,其中滋味,恐怕只有当事人赵曙自己方能体会。宋仁宗赵祯膝下无子,朝臣们心急如焚,纷纷上奏请求从宗室中择一子弟抚养,以备不测。赵祯无奈,只得下旨将濮王赵允让的第十三子赵宗实——后改名赵曙——接入宫中,由曹皇后抚养。那是景祐二年(1035年),赵祯年方二十五,正值壮年,本有大把时光生儿育女,却被群臣逼得去抱养他人之子,心中郁闷可想而知。
宋仁宗择选养子,自有其标准:一则血缘需近,辈分上应为侄子;二则年纪尚幼,便于从小抚养,掩其生世。这法子,宋真宗赵恒曾在仁宗身上用过,仁宗即位后才知生母是李妃,如今他又对赵曙如法炮制,可谓历史重演。仁宗的兄弟早亡,只得从父亲宋真宗的兄弟中寻找。真宗排行第三,上有兄赵元佐、赵元僖,下有赵元份等弟。赵元佐因疯被废,其孙辈已成年;赵元僖无后。于是顺延至第四弟赵元份一脉,其子赵允让的第十三子赵曙年纪合适,遂成首选。史料载赵曙出生时“红光照室”,甚至“黄龙游动”,这更像是后世附会的祥瑞之说,不足为信。
先看赵曙入宫出宫的几个关键时点,便知其中曲折。景祐二年(1035年),赵曙被接入宫中;宝元二年(1039年),仁宗亲子豫王赵昕出生,赵曙即被送出宫。庆历三年(1043年),仁宗幼子赵曦夭折,此后仁宗再无儿子。嘉祐三年(1058年),韩琦、包拯等重臣奏请立储,仁宗以“后宫有孕”推拒,后却生下一女,此为仁宗末子。嘉祐四年(1059年),赵曙生父赵允让去世。嘉祐六年(1061年),朝臣再请立储,仁宗病重,不得已任命赵曙为秦州防御史、知宗正寺等职,赵曙以“服丧”为由推辞。嘉祐七年(1062年)八月,仁宗正式下诏册封赵曙为皇子,赵曙竟称病拒受,连上十几道奏疏请辞,直至群臣亲赴其宅,“拥之入宫”,他才勉强应允,却命人看守房屋,声称“待陛下有子,当复还”。八月初四,赵曙被立为皇子;次年四月,仁宗驾崩,赵曙即位,是为宋英宗。
表面看,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——谁不愿当皇帝?但赵曙的拒绝,绝非矫情。他幼年入宫四年,后因仁宗得子而被送出,那时他尚不懂政治凶险,却已卷入漩涡。庆历三年至嘉祐三年间,仁宗后宫虽偶有生育,却皆是女儿,朝臣们心急如焚。嘉祐四年赵曙父丧,他须守孝三年,这期间韩琦、包拯等人已暗推赵曙为储君候选。嘉祐六年仁宗病重,朝臣迫不及待,以官职相试,实为册封太子铺路。赵曙推辞,一则是守丧期间受官不孝,二则是他心知肚明:一旦接受,下一步便是太子之位,而此位如坐针毡。
赵曙的屡屡拒绝,深得道家“柔弱胜刚强”之妙。老子云:“勇于敢则杀,勇于不敢则活。”在宫廷政治中,过早显露野心,往往招致祸患。赵曙此举,恰如吕洞宾故事中的“谨慎修行”——传说吕洞宾初入道时,屡拒仙缘,实则是在观察时机、保全自身,待机缘成熟方一跃而成。赵曙亦如是,他深知仁宗虽无子,却未必甘心传位旁支;且朝中派系林立,一旦贸然接受,可能成为众矢之的。嘉祐七年的那次拒绝,群臣“拥之入宫”,场面堪比逼宫,赵曙却仍留后路,命人看守房屋,这分明是“以退为进”的智慧。如《史记》中所载范蠡泛舟五湖,功成身退,赵曙在未成事前先示弱,反得安全。
更关键的是,赵曙亲历了宫廷的反复无常。他幼年出宫,目睹仁宗亲子出生自己即被弃,这让他明白:帝王恩宠如浮云,今日是养子,明日可能成弃子。宋代皇位传承,常伴血雨腥风,太宗继位有“斧声烛影”之谜,仁宗自己也是养子出身。赵曙岂能不惧?他推辞时称“服丧”“称病”,实则是以孝道与健康为盾,避开政治锋芒。这让我想起张三丰的故事,传说他修行武当,面对朝廷征召屡屡避让,看似软弱,实则保全道统,终成一代宗师。赵曙的拒绝,亦是这种“藏锋守拙”的生存之道。
古诗词中,苏轼的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人生在世,不过瞬息,在权力面前更显渺小。赵曙或许暗悟此理,皇位虽重,却不及性命与心安。他的推拒,非不愿也,是不敢也——不敢在仁宗尚存希望时僭越,不敢在父丧未满时失孝,更不敢在朝局未定时冒险。最终,他勉为其难即位,却也在位仅四年,期间多病,朝政由曹太后垂帘,可见其处境始终艰难。这段历史,恰如《资治通鉴》所强调的“治乱之道”,个人抉择往往系于时势,赵曙的拒绝,正是乱中求安的无奈之举。
总之,赵曙屡拒太子册封,非是虚伪,而是洞察世情的明智。在权力游戏中,他如履薄冰,以退为进,终得善果。这故事提醒后人:历史中的抉择,从来不是简单的愿与不愿,而是生死存亡的算计。读史至此,不禁感叹——帝王将相,亦如凡人,一步踏错,满盘皆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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