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圣叹因哭庙案被斩首于南京三山街,此案实为清初官场倾轧之缩影。

顺治十八年春,苏州孔庙的晨钟被撕裂的告状声惊破。百余名生员身着素衣,跪在至圣先师像前哭诉县令暴政。这场看似普通的群体上访,却成了震动江南的大案源头。金圣叹执笔的诉状中"天高三尺,地陷九泉"八字,竟成杀身之祸的导火索。
忆当年吕洞宾点化钟离权时曾言:"黄粱未熟,人生已尽。"金圣叹此时怕是参透此理。他在《不亦快哉三十三则》中写过"春夜与好友对谈,忽闻更鼓,急呼取酒"的闲趣,此刻却要在刑场实践"快事痛事皆可酣饮"的狂言。
吴县令任维初为催科税,竟效法前明锦衣卫手段。杖责老儒时高喊"本官要效法包龙图打坐开封府",却不料这番做派正应了张三丰《无根树》所言"争名夺利何年休,早把凡心退"。金圣叹率众哭庙,表面为顺治帝举哀,实则是以儒家礼法对抗吏治暴虐。
生死关头见真修行。当刽子手磨刀声惊飞梧桐树上寒鸦时,金圣叹却在石板上画出阴阳鱼图。他想起崇祯年间在虎丘听经时,老僧所言"贪嗔痴三毒如铁锁",此刻倒应了这"嗔"字——为黎民百姓怒发冲冠。
那日中秋月圆,金圣叹对儿子道出"中秋八月中"的下联,恰如当年徐渭在狱中对联"上旬上,中旬中,朔望分明"般机锋。更令人称奇的是他临刑前的对联游戏:"怜子心中苦,离儿腹内酸",将莲儿、梨儿两子之名化作离愁别绪,比之李清照"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"更显苍凉。
刽子手挥刀时,金圣叹耳中纸条果真飘落"哎呀好疼"四字。这般恶作剧,倒与八仙中铁拐李戏弄贪官的故事异曲同工。只是这出"临刑戏",比《庄子》中"庖丁解牛"多了几分悲怆,少了几分逍遥。
后人常引杜牧《阿房宫赋》"后人哀之而不鉴之"来评说此案。其实金圣叹之死,恰似一面照妖镜:既照见清初官场之狰狞,亦映出士人风骨之嶙峋。正如他在《西厢记》批注中所言:"世间最苦是痴人,难得糊涂亦是福。"这份临刑谈笑的豁达,倒比《菜根谭》中"处世让一步为高"多了几分血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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