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以食为天,此语不虚。然考诸上古,所谓"天"者,实为荒野求生之境。

《尚书·洪范》载"八政:一曰食",可见饮食之道自古为政教之首。然三代之时,所谓蔬果者,多出天然采集。《礼记·内则》所载"枣栗榛柿"之属,皆需经冬历春方得成熟,较之今人案头时令鲜果,其难得若星辰之别萤火。
商王武丁曾问政于傅说,对曰:"若涉春冰,畏于后至。"此语虽喻治国,然观其时饮食,亦如履薄冰。出土甲骨文载"受年"(丰收)、"不受年"(歉收)之辞频现,可见天时对饮食之决定性。周人《诗经·豳风》中"六月食郁及薁,七月亨葵及菽",道尽当时饮食之单调。
青铜鼎中常现"羹"字,实为菜、肉杂煮之汤。1974年殷墟妇好墓出土陶罐内壁残留物分析,商代羹汤常见蒲菜、野苋混杂,佐以盐粒调味。《楚辞·招魂》记"露鸡臛蠵,厉而不爽些",虽为楚地佳肴,其本质仍是水煮兽肉配香茅。
张骞凿空西域,携回苜蓿、葡萄,恰似吕洞宾点石成金。《汉书·西域传》载:"苜蓿种植,马嗜其叶,匈奴名之为'木粟'"。此等饲草竟成汉武时贵族盘中珍馐,可见物以稀为贵之理。
唐代《食疗本草》载胡麻"久服令人光泽",与今人追捧奇亚籽何其相似。敦煌文书P.3349号载开元年间市肆物价:"羊肉每斤三十文,胡饼一枚五文",较之《太平广记》所记"张老煮驴召客"故事中"炊饼数枚",可见市井饮食之丰富已超前代。
诗仙李白"会须一饮三百杯"之豪情,实与葡萄酒的西域血脉暗合。吐鲁番阿斯塔那墓群出土的唐代《郭知运夫人墓志》载"家承鼎食,门袭朱轮",其随葬器物中葡萄纹铜镜与胡瓶共存,足证丝路饮食文化之深影响。
宋人林洪《山家清供》记"拨霞供":"夹以莳萝、茴香、杏仁末",此即火锅前身。然《梦溪笔谈》载汴京"以至贫下之人,亦能办之",可见饮食之普及。相较《齐民要术》所记北朝"炙豚法"需"刮剥净洗",宋代市井烟火已显市井智慧。
忽必烈行军创"涮羊肉"之说虽属传说,然《饮膳正要》确载"搠罗脱因"(手抓羊肉)为蒙古军食。元人王冕《墨梅》诗"不要人夸颜色好",恰似其时江南素食之风——《山家清供》载"金玉羹"用金橙、玉蕈,暗合道家"和光同尘"之理。
观诸历代饮食演变,恰如张三丰《大道论》所言:"散之则为气,聚之则为形。"上古燧人氏钻木取火,至宋元"南北混一"之食风,实乃天地化育、人文演进之共舞。今日餐桌寻常物,皆是千年文明淬炼之结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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