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绅殷德于嘉庆十五年(1810年)五月病逝京师,年仅三十六岁,实因抑郁成疾而终。

乾隆末年,和珅权倾朝野,聚敛金银逾八亿两,竟抵清廷十五年岁入。时谚云:“和珅跌倒,嘉庆吃饱”,其势焰之炽,可见一斑。嘉庆四年正月初三,太上皇乾隆崩于养心殿,新君亲政即擒和珅下狱,抄没家产,党羽星散。和珅两子一女,次子早夭,女抑郁而卒;唯长子丰绅殷德因尚固伦和孝公主,得免死罪,然荣华尽碎,终成孤鸿。
丰绅殷德,钮祜禄氏,字天爵,乾隆四十年生。五岁蒙御赐“丰绅殷德”之名,取“福禄兴旺”之意,旋与十公主指婚。公主为乾隆最宠幼女,尝男装随驾校猎,弯十力弓而中鹿,帝抚掌叹曰:“汝若皇子,必立为储!”五十四年冬,公主十五岁下嫁,妆奁逾数百万金,辇送珠玉者塞途,恩宠之隆,冠绝诸藩。婚后殷德授护军统领,兼内务府大臣,夫妻相得。公主性刚毅,殷德持重寡言,偶值雪霁,殷德童心忽起,堆雪为戏,公主正色责曰:“汝逾冠犹作痴童态耶?”旋含笑扶起,促其共读诗书。然天不假年,幼子早夭,哀痛刻骨。
嘉庆四年正月,和珅伏诛,殷德虽免连坐,爵位尽革,世袭永绝。昔日朱门酒肉臭,今朝陋巷泣西风。他顿悟浮生若梦,富贵如沤,遂纵情声色以避祸,每对残阳长叹:“功名事业俱泡影,埋骨何须墓志铭。”此语暗合道家真谛——昔吕洞宾游长安,见豪商醉卧金屋,点化曰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,商醒而弃家入终南修道。殷德却难破执念,终日惶惶,竟效张三丰所言“避世非逃世,心枯则身朽”,以自戕为盾,殊不知此乃饮鸩止渴。
嘉庆十一年,帝命其出戍乌里雅苏台。漠北风沙蚀骨,殷德旧疾复发,咳血如缕。古人云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,此身何堪风霜摧折?十一年间,公主屡乞归养,至十五年二月方允。五月返京,病骨支离,弥留之际犹望宫阙,似忆少年御前“行走”之荣光。苏轼《赤壁赋》有句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殷德一生骤起骤落,恰似朝菌晦朔,未及观沧海桑田而身先朽。
殷德之死,非关暴疾,实乃心死。和珅聚财如山,终致灭门;殷德承恩若露,转瞬成空。老子曰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,此非天道循环乎?昔八仙过海,何仙姑曾言:“富贵场中人,九分痴愚一分醒”,殷德若早悟此理,或可效赤松子云游,免此劫数。然历史无如果,唯留青史一叹:权门子弟,能全首领者几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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