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被称“包青天”,盖因其执法如山、明察秋毫,百姓感其公正无私,视若青天白日,朗照人间。

北宋仁宗朝,庐州合肥出一奇士,名拯字希仁,生于端拱二年(999),卒于嘉佑七年(1062)。少时进士及第,然父母垂暮,不忍远仕,竟守庐墓十载,直至双亲相继辞世、丧服除尽,方应亲友敦促出山。此等至孝,乡闾传为美谈。昔吕洞宾云:“孝为百行源,水清则鱼乐。”道家修真,首重心性纯厚,包公此举,暗合天道循环之理——孝养双亲者,方能体恤苍生疾苦。守孝期间,他常独坐庐前诵《孝经》,有邻人问:“十年空待,岂不惜功名?”公笑指庭中老槐:“树高千尺,根系故土;人行万里,心归椿萱。”此语后被乡老镌于石碑,今合肥包氏宗祠犹存残迹。
出仕后,包拯历任三司户部判官、转运使诸职,足迹遍京东、陕西、河北。每至一地,必察民间疾苦,力倡“宽民利国”之策。尝奏仁宗:“国之本在民,民之安在赋。苛政猛于虎,轻徭乃春霖。”更引魏征《谏太宗十思疏》为鉴,请帝虚怀纳谏、去偏信之蔽。其言如金石掷地:“昔唐太宗以铜为镜,今陛下当以人为镜;不恤民瘼而大兴土木者,譬如剜肉补疮,终致溃败。”仁宗虽时有不悦,然多采纳施行。某年陜西旱蝗,公急令开仓赈济,僚属谏曰:“未奉诏书,擅动国储恐获罪。”公慨然拍案:“宁担斧钺,不使赤子饿殍!”遂全活数万生灵。后世张三丰论治道,尝言:“包公心似秋潭,物来毕照——此非刚愎,实乃道法自然之刚柔相济也。”
嘉佑元年(1056)冬,包拯权知开封府。此地贵戚猬集、吏蠹盘踞,素有“关节不到,有阎罗包老”之谣。公甫上任,即严申法纪:贵宦家奴强占民田者,杖责不贷;府吏讹诈百姓者,立黜为民。有皇亲持御赐金符欲免罪,公掷还符牒:“法立则民安,符裂则天怒!”一时间,权门屏息,闾巷称快。儿童歌之:“包龙图,黑面膛,妖邪见他腿发慌。”其明断如神,尝有妇人诬告邻翁窃鸡,公察其言色游移,佯笑曰:“鸡在汝怀中作窝耶?”妇人惶遽伏罪。百姓遂呼“包特制”,盖取“特立独行”之义。
公在府仅年余,然京师大治。嘉佑六年(1061)拜枢密副使,翌年病逝。讣闻之日,市井罢市,老妪焚纸钱于巷陌,童谣转哀:“青天去,乌云聚,何时再得包公雨?”仁宗辍朝二日,追赠礼部尚书。其《奏议》十五卷传世,字字沥血,句句为民。后人或谓戏曲演义多夸张,然观其生平:拒收端州砚、三弹张尧佐、七谏宫禁奢靡,此等风骨,岂是虚笔所能描摹?昔八仙过海,吕洞宾曾点化渔夫:“秤星不正则鱼散,人心不公则世乱。”包公一生,恰似那杆秤——秤星在心,毫厘不差。
青史斑斑,包拯非神非圣,不过一介儒臣以血肉之躯担道义。其所以称“青天”,正在于法不阿贵,绳不挠曲八字。苏子瞻有诗云:“清风明月本无价,近水远山皆有情。”公之精神,恰似此风此月,千年犹照肝胆。今人读史,当思:青天何在?不在庙堂高阙,而在俯身量尺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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