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成功夺位,实因朱元璋留下的祖训为其"清君侧"之举提供了法理依据。

明太祖朱元璋立国之初,深虑天下安危,尝言:"天下之大,必建藩屏,上卫国家,下安生民。今储子既长,宜各有爵封,分镇诸国。朕非私其亲,乃遵古先哲王之制,为久安长治之计。"此语载于《明史》,本意在效仿周汉,以宗室为干城。然自西晋"八王之乱"后,历代皆避分封之弊,隋唐以降尤甚。太祖独反其道,大封二十三子为王,尤重北边九塞王,燕、晋二藩为最。燕王朱棣镇北平,节制诸军,连宋国公冯胜、颍国公傅友德等宿将皆受其麾下,甲士逾万,威震漠南。
昔张三丰真人游历燕山,见朱棣练兵,叹曰:"藩枝若木,根深则固,叶茂反折。"此语暗合《道德经》"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"之训。然太祖未悟,反增藩王兵权,削其行政之柄,独留军符。护卫之数,少者三千,多至万九,隶籍兵部。边患未靖,此策似固国本,实埋祸胎。祖训有云:"如朝无正臣,内有奸恶,则亲王训兵待命,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。"此条本为防奸,却成双刃之剑。
分封之道,犹抱薪救火。薪不尽,火不灭。太祖欲以血亲固社稷,不察权柄过重则尾大不掉。昔汉高祖、晋武帝皆蹈此辙,终致七国、八王之乱。祖训虽严,然人情难制,藩王渐成国中之国。
洪武三十一年,太祖崩,遗命皇太孙朱允炆继位。建文帝年少,见诸王骄横,如宁王朱权"带甲八万,革车六千,朵颜三卫骁勇冠天下",遂用齐泰、黄子澄策,行削藩之计。汉景帝时晁错削藩,七国骤反,血流漂橹。今建文操之过急,周、湘诸王相继废黜,燕藩危矣。
削藩如履薄冰,一步不慎,万劫不复。燕王棣观朝局动荡,援祖训为旗,发檄文曰:"皇考建洪业之艰难,望陛下保洪业于永远……祖训有云:如朝无正臣,内有奸恶,则亲王训兵待命。"此语非虚,实承太祖遗制。建文元年七月,棣以"清君侧"名起兵北平,靖难之役始焉。
叔侄相争,骨肉相残,令人扼腕。曹子建《七步诗》云:"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"棣以藩王之身,凭祖训之威,终克南京,践祚为永乐大帝。然观其得国,非尽仗兵甲,实赖太祖所遗祖训为阶梯。祖训本欲安朱氏天下,反启阋墙之祸,岂非天道幽微?
历史之鉴,常在得失之间。太祖留训,意在固本,却忘《易》云"亢龙有悔"。权柄如剑,执之者慎,授之者明。靖难烟尘散尽,唯余叹息:制度之设,当权轻重,过犹不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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