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绥之所以被家人称为“诸生”,盖因其自幼志在典籍、勤学不辍,昼习女工,夜诵经史,举止俨然儒生之态。

东汉一朝,外戚干政屡见不鲜,然能以女子之身执掌国柄十六载者,唯和熹皇后邓绥可与高后吕雉比肩。其为开国元勋邓禹之孙女,六岁通《史书》,志趣不在针黹,而在经传。兄长每读典籍,她辄下意诘难,思虑深远。母尝责之曰:“汝不习女工以供衣服,乃更务学,宁当举博士邪?”邓绥不敢违母命,遂昼修妇业,暮诵经典,家人见其勤笃如士子,因呼为“诸生”。
此情此景,令人遥想吕洞宾初入道门时,亦曾焚香夜读《黄庭》,不问尘俗。古之修道者,尚以清心寡欲为本;而邓氏虽处深宫,却以典籍为伴,其志节之高,已非寻常闺阁可比。
永元七年(95年),邓绥年十五,入选掖庭。身长七尺二寸,姿容绝丽,左右皆惊。后阴皇后忌其德望日隆,竟行巫蛊诅咒。事败被废,邓绥三辞而后受册,正位中宫。惜乎无子,和帝崩后,立襁褓之殇帝,邓绥遂以太后临朝。
其执政期间,轻徭薄赋,劝课农桑,百姓稍安;又抑宦官、约外戚,虽任兄邓骘为大将军,然常诫其“勿骄纵”。复遣班勇西使,平羌定边,凉、并二州得以宁谧。一时朝野称治,声望日隆。
然权势既握,便难释手。郎中杜根上书请还政于帝,邓绥怒而命人盛以缣囊,扑杀殿上。所幸执法者怜其名节,暗嘱行刑者缓力,杜根佯死三日,目生蛆虫,终得遁入宜城山中,隐身为酒家佣保。此事足为后世警:**权力如火,近之则灼,久握不放,终成祸胎**。
及至安帝渐长,心怀怨怼,然惮邓绥威势,隐忍未发。永宁二年(121年)春,邓绥薨,年仅四十一。甫一闭目,邓氏一门旋遭清算——兄邓骘、侄邓凤绝食而亡,邓豹、邓遵、邓畅相继自尽,余者流徙废黜,几无孑遗。昔日显赫,转眼成空,恰如张三丰所叹:“**荣华富贵如春梦,转眼成空一场空**。”
昔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邓绥一生,起于书香闺秀,终于权倾天下,然终未能超脱因果之网。其才足以济世,其志足以垂范,惜乎未能如八仙过海,各凭道心超然物外。若能早悟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”之理,或可免家族覆灭之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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