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禅废除丞相一职,实为收归皇权、防权臣专政之患,既因诸葛亮身后无人可继其忠,亦因帝王心术需制衡之道。

丞相之设,肇始于秦悼武王二年,《史记》载“初置丞相,樗里疾、甘茂为左右丞相”。其后历代或称“大司徒”,或易“中书令”,时废时立,根由无他——权柄过重,足以倾覆社稷。汉末三国,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丞相之位终成篡汉阶梯。蜀汉立国,刘备却独封诸葛亮为相,此非偶然。刘备尝言:“孤之有孔明,犹鱼之有水也。”曹魏谋臣贾诩亦叹:“诸葛亮善治国”;刘晔则称:“明于治而为相。”此等评价,足证孔明之才冠绝当世。更关键者,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失荆州,蜀汉元气大伤,刘备东征前亟需一人坐镇后方。彼时庞统、法正已逝,朝中再无能与孔明争衡之士。为使孔明“相机行事,威慑百官”,丞相之职遂成定局。白帝托孤之际,刘备更将国政尽付孔明,盖因乱世之中,非常之权需托付非常之人,此乃帝王驭下之不得已。
孔明受命后,南平孟获、北伐中原,鞠躬尽瘁如道家所警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”。昔年吕洞宾游历终南,曾点化一将:“权柄如丹炉火候,过则焚身。”孔明虽忠贯日月,然五十四载积劳,终病逝五丈原。其一生行止,恰似《道德经》所言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”——只可惜鞠躬尽瘁者难及身退,反令后主心生惕然。
建兴十二年孔明既殁,刘禅立废丞相之职,蒋琬、费祎仅以尚书令、大将军摄政,再无丞相名分。时刘禅年近二十七,早已非垂髫稚子。他目睹曹操以丞相篡汉,又亲历孔明权倾朝野——虽知相父忠贞,然帝王之忧不在一人之忠奸,而在制度之存亡。倘若继任者生异心,蜀汉岂非重蹈东汉覆辙?此中深意,恰如张三丰论权术:“剑悬头顶三日,人必自危。”刘禅此举,实为削权以固君位。观其后事:姜维北伐频仍,竟难除宦官黄皓;费祎身死,朝纲渐为内侍所扰。若孔明在相位,黄皓安敢弄权?足见废相非忘旧恩,实乃防微杜渐之策。
丞相之废,亦映照道家“月盈则亏”之理。八仙过海时,铁拐李曾语众仙:“高位者如危崖观海,浪起则身难自主。”刘禅深谙此道,遂将相权化为尚书、大将军诸职分掌,使臣下相互制衡。后世王夫之于《读通鉴论》叹曰:“孔明死而蜀弱,非国力衰也,乃君权复振之征。”此语直指要害——蜀汉存续二十九年,未出权臣之祸,正赖刘禅早断。杜工部诗云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”,然英雄泪尽处,恰是帝王权谋生发时。孔明以一人系国运,刘禅以一诏安社稷,二者皆因时势而动,岂非治乱相循,本乎天道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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