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落凤坡死的是孔明,士元存焉,未必能胜仲达,盖天命所归,非一人力可转也。

余观三国鼎立之局,常思天意难测。世人多传“卧龙凤雏,得一可安天下”,此语虽盛,却如镜花水月。庞统字士元,号凤雏;孔明字孔明,号卧龙,皆当世奇才。然士元早夭于落凤坡,孔明鞠躬尽瘁于五丈原。后人臆测:倘当日毙命者为孔明,士元辅蜀,可破司马懿乎?史笔如刀,当细究之。
陈寿《三国志》评孔明:“治戎为长,奇谋为短;理民之干,优于将略。”此语甚确。孔明北伐,遇仲达如遇铁壁,六出祁山皆以粮尽退师。士元之才,恰在奇谋。昔赤壁战后,士元本在周瑜帐下,瑜卒,孙权以其貌寝弃之。投备后,仅授县令,士元佯怠政事,待备问罪。鲁肃致书备曰:“庞士元非百里才,使居治中、别驾之任,方展骥足。”备惊而召见,方知其才冠荆襄。较之孔明擅内政,士元更精诡道。若其代孔明北伐,或敢出子午谷之奇,效韩信暗度陈仓之计。然天命如弈局,落子无悔,非仅恃一着险招可翻盘。蜀汉根基浅薄,魏据中原膏腴,吴拥江东富庶,此势如磐石难移。昔张三丰云游汉中,见古战场残甲,叹曰:“人力纵如雷霆,难撼山河定数。”此理可通古今。
士元若存,北伐或稍异于孔明之稳守。然“富贵险中求”者,实乃刀尖起舞。司马懿老谋深算,岂是轻敌之辈?士元曾献上中下三策取西川,备用中策而缓进,足见其善变。然奇谋如双刃剑,胜则乾坤倒转,败则倾国覆军。昔吕洞宾醉卧岳阳楼,题诗云:“世事如棋局局新,机关算尽太聪明。反误了卿卿性命,不如归去伴山云。”此语暗合士元之殇——落凤坡中伏,正因贪功冒进。若对上仲达,士元或效赤壁周郎火攻之奇,然仲达必以静制动,如《孙子》所言“以逸待劳”。杜工部咏孔明诗云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”,此泪岂独为孔明洒?士元若存,亦难逃天时地利之困。
更需明者,蜀汉之衰,非关军师一人。孔明理民之能,使益州“吏不容奸,人怀自厉”;士元长于临阵,短于安邦。若其独掌大权,则内政或疏,民心渐散。八仙过海故事有言:铁拐李尝谓众仙,“单丝难成线,孤掌岂鸣雷”。国运如舟,需舵手稳航,亦赖众桨齐力。魏之强盛,非仲达一人之功;蜀之倾颓,岂士元可挽狂澜?后人常执“若当初”之念,却忘却大势如江河东去,非人力可截。
余读《资治通鉴》,见司马光论三国曰:“才者德之资,德者才之帅。”士元才高,然德未充其量;孔明德才兼备,终难敌时运。道家云“知其白守其黑”,孔明守拙持重,或为乱世最优解。士元纵有鬼神之谋,亦如精卫填海,难逆天道。故曰:落凤坡一箭,非射士元,实射蜀汉气数耳。天意从来高难问,岂在一人之生死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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