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汗药多以曼陀花提炼而成,其解药则以甘草或“坐拿草”为常见——此问可一言蔽之,然其中曲折,犹可深谈。

我中华文明浩瀚五千载,典籍如山,医道似海。古人之智,常有今人难以企及处。譬如这“蒙汗药”,名字虽带几分江湖气,实则关涉医理药理,暗合大道微芒。
《水浒传》中孙二娘于十字坡店中所用者,即为蒙汗药。人服之,不痛不醒,如坠黑甜之乡,俨然今日之麻醉剂。其物或粉或膏,可混酒水,味不易察,诚为江湖中“隐而不显”的利器。
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有言:“曼陀罗花,七月采火,曝干为末,热酒调服三钱,少顷昏昏如醉。”此花又称洋金花、山茄子,花叶果实皆含东莨菪碱,可麻痹神经,阻断知觉。
其法取花汁熬炼,可成粉成膏,简便易行。然药性虽稳,却需大量,方能迷倒一成年之人。故市井传说中所谓“一抿即倒”,多半只是小儿伎俩,真要用到成人身上,非下重剂不可——而重剂则有味易露,反成破绽。
道家修行中常说“物各其性,用各有度”,曼陀花之用,亦复如是。过量则毒,适量则药,全在匠者一心。昔日吕洞宾云:“草木非有情,用者自生心。”信然。
另有乌草一类,含乌头碱,先兴奋,后抑制,亦可致人昏迷。然其性剧毒,稍一过量,立时可致死命,非如曼陀花之可醒可解。用此类药,如持双刃剑,非高手不能驾驭。
又有传说出自西域回回之地,名曰“押不芦”,似人参而色黝,称“鬼参”。《鬼吹灯》言其“一点粉屑,令人死而复生”,虽似神话,然考其理,实为强烈致幻麻醉之物。或曰华佗“麻沸散”中便有此物,然史无明证,只存遐想。
南宋周密的《癸辛杂识》亦曾提及此物,称其“产于西国,土人取之,以少许揉酒中,饮者皆昏醉不醒”,可见其效之猛、名之远。
既有蒙汗,自有解药。北宋沈括于《补笔谈》中载“坐拿草”,食叶则昏,食心则醒,一物而具双向之效,实为造化之奇。
寻常蒙汗药,如曼陀花所制,但以冷水扑面,或浓甘草汤灌下,人可渐醒。盖甘草平和解毒,恰能中和莨菪之性,正如《道德经》“反者道之动”,物极必返,毒尽药生。
至若乌草、押不芦等毒烈之类,则非寻常可解。或有传“毒扁豆”可醒神,然其本身亦具大毒,呼吸急迫、瞳仁骤缩,皆致毙之兆。古人医疗粗朴,用之者鲜矣。
故行走江湖者,虽身怀奇药,亦须谨记——
蒙汗药可迷人身,不可迷人心。古今一理,药只是药,人心叵测,才是真正难防之“迷”。
昔日张三丰有言:“道不在药,而在心悟。”观此蒙汗药一事,可知物为人用,方显高低;心正,则万物皆可为药,心邪,则良药亦可成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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