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能抗金却亡于蒙,其因非在江海之险,而在庙堂之衰。金人长于陆战而短于舟楫,宋军凭长江天堑与水师之利,尚可守江自保;待蒙古崛起,既得汉地水军之助,复有西域器械之利,更兼南宋权臣误国、良将凋零,终致崖山十万殉国之悲。

昔人云"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",南宋水师之盛,实赖天时地利人和。绍兴元年(1130年),金兀术十万铁骑陷临安,赵构遁入海州,赖水师百艘夜渡舟山,方免"靖康之耻"再演。此役金人望洋兴叹,始知江南非铁骑可平。
唐岛之战更显水师神威。绍兴三十一年(1161年),李宝以三千水军突袭金军七万,火油箭破敌舰六百,金主完颜亮水陆并进之策尽毁。此战堪比赤壁,苏子瞻"舳舻千里,旌旗蔽空"之句,恰可状当日海战之烈。
时有道人吕洞宾,尝游历江淮水寨。传说其夜观星象,见"紫微垣南偏,有赤气映江",预言金军败绩。虽属稗官野语,却折射时人对水师克敌之信心。至贾似道专权,仍可凭水军固守襄阳六载,可见其制海权之盛。
蒙古初兴,本不谙水战。成吉思汗西征,渡莫兰河始习舟楫。至蒙哥汗时,降将刘整献策:"南人舟楫之利,十倍于我。若习其技,造战舰,习水军,破宋必矣。"此言如醍醐灌顶,遂令史天泽于汴梁大造战船,聘汉人工匠铸回回炮,水师遂成气候。
钓鱼城之战暴露致命隐患。咸淳八年(1259年),吕文德万艘战舰竟难破史天泽水军防线,此消彼长之势已现。及至襄阳失守,元军"造浮桥,列炮车,江汉之间,楼船蔽江而下",昔日横江铁索,尽成齑粉。
更可叹者,南宋庙堂犹自内斗。景炎元年(1276年),张世杰与陈宜中争权,竟致水军都督苏刘义被杀。崖山决战前夜,张弘范以铁索锁战船,效法赤壁旧事,而宋军再无黄盖之勇。陆秀夫负帝投海时,犹见"烽火照空,烟焰蔽江",恰似六百年前陈后主"门外韩擒虎,楼头张丽华"之亡国景象。
《道德经》云"祸莫大于轻敌",南宋君臣终未悟此道。金人困于水战,故可凭江海自保;蒙古得水军之利,更兼西域器械之精,所谓"天堑"已成虚设。范文澜先生曾言:"军事之胜负,实系乎政治之清明",贾似道之流误国,十万军民殉国,岂非天道昭昭?
今观定海鸦片战争遗址,炮台犹存;登临厦门郑成功雕像,海风依旧。历史如大江东去,淘尽英雄。张三丰曾咏沧海:"东流浩荡,昼夜不停,今古成败,皆付笑谈"。然崖山之后,华夏衣冠之盛,终成绝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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