谶语者,古之所谓“天命之兆”也,其威力之大,足以倾国覆邦、改朝换代。

隋末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。炀帝杨广虽贵为天子,然弑兄杀父,失德于宗室,失信于天下。李渊,其表弟也,同出独孤信之后,本应亲厚,然因猜忌日深,彼此心存戒惧。及至李渊镇守太原,见隋室将倾,四方烽火不息,日夜思虑进退之策。
恰此时,民间流传一谶:“杨氏将灭,李氏将兴。”此语出处虽不可考,然传言炀帝尝梦洪水滔天,长安尽没,唯城头三株李树巍然挺立,枝繁叶茂,果实累累。梦醒后召术士安伽陀解之,答曰:“此乃李氏代杨之象,不可不防。”
帝王之疑,最是杀人无形。虽杨广未即加害,然李密、李轨等皆借谶语聚众反隋,李渊亦被卷入漩涡。彼时若不举义,恐遭先手剪除;若举义,则或可乘势而起。进退维谷之际,终决意起兵。岂料五十有余之老将,竟携诸子横扫六合,定鼎长安,开大唐三百载基业。
谶语之用,非始于隋。秦末陈胜揭竿,假狐鸣而呼“大楚兴,陈胜王”,遂点燃燎原之火;汉末张角以“苍天已死,黄巾当立”为号,震动九州。此皆借天命之名,行人事之实。盖古人笃信天人感应,一句谶语,可使万民俯首,亦可令九鼎移位。
然世易时移,人心渐明。至明末李自成起事,单凭虚言已难动众,故转而倡“均田免粮”“五年不征”等实利之策,辅以谶语鼓动,方得百姓响应。可见,谶语之效,不在其玄妙,而在其能否契合民心所望。
道家有言:“顺天者昌,逆天者亡。”然所谓“天”,实乃人心之镜。昔吕洞宾游市井,见人争谶问卜,叹曰:“执象而求,咫尺千里。”张三丰亦云:“真命不在符谶,而在德行。”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无一以谶语取天下,皆以济世度人为本。故《易》曰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”此乃千古不易之理。
谶语可煽风,不可为柱石;可助势,不可代仁政。观李渊之成,非独赖谶语,实因其能抚民、用贤、应时;李自成之败,亦非谶语不灵,实因得志而骄,失民心于一旦。是以,古之智者,借谶而不迷谶,顺势而不妄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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