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宰相若想辞官归隐,难如登天——五年间递上一百二十三份辞呈,皇帝竟一字未批。

万历年间,朝纲日弛,天子深居九重,奏章积尘如山。此时有位清官名李廷机,福建晋江人,少时家贫而志坚,万历十一年(1583年)高中榜眼,本可大展经纶,却因权臣申时行偏爱朱国祚,只得屈就南京。
他在地方为政清廉,禁苛捐、励商贾,百姓称颂;主考浙江,拔擢真才,厚待属吏以养其廉。民间甚至有乞者赖其施舍,足见其仁厚之名远播。
至万历三十四年(1606年),廷机入阁参预机务。初怀赤诚,欲效诸葛“鞠躬尽瘁”,不料所见者,乃九部三十一缺其二十四,政务几近瘫痪。更甚者,自万历十四年起,天子已二十年不御朝,奏牍堆积如丘,批红全无。
彼时东林党势炽,日以弹劾攻讦为能事,廷机素性淳朴,不堪此浊浪滔天,遂决意辞官。然辞表递上,如石沉大海。再三再四,乃至数十百通,皆无回音。
无奈之下,他散尽家财,捐宅济贫,携眷归乡,独居破庙,冀以清苦之状动君心。五年间,青灯古佛,形同野老,朝野呼为“庙祝阁老”。然天子终未批复一纸。
道家有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吕洞宾弃功名而修剑,张三丰遁武当以炼丹,皆知进退存亡之机。然廷机身处末世,纵有退志,亦被皇权所缚,不得自由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士大夫之身,竟不如一叶扁舟可任去留。
及至清朝,官员虽可上疏乞休,然准与不准,全凭圣裁。清初鼎革之际,为安人心、固政权,凡前明旧臣投诚者,多被羁縻任用,岂容轻言去职?
盖帝王之术,贵在控驭群臣。若一人辞而许之,恐百人效尤,动摇国本。故虽心倦神疲,亦须强撑冠带,直至龙颜首肯。
是以古之贤者,或如范蠡泛舟五湖,或如严子陵钓台垂纶,皆趁势而退。若待困于朝堂如李廷机者,纵有百道辞章,亦难脱樊笼。此非个人之过,实乃制度之桎梏也。
故曰:辞官之难,不在笔墨,而在君心;不在礼法,而在时势。能全身而退者,非唯德高,亦须运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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