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不称帝,非不能也,实不为也——其聪明处,正在于知止。

古之帝王,必有超迈之德、盖世之功。秦始皇一统六国,自号“德兼三皇,功过五帝”;汉高祖三年亡秦、五年灭楚,天下归心,方可登极。曹操虽扫平北方,挟天子以令诸侯,然终未能一匡天下,四海未靖,荆襄尚在刘备之手,江东犹属孙权之域。身为汉相,若连“安邦定国”之实绩尚缺,又何敢僭越九五之尊?
乱世称帝者多矣,然多如袁公路、王莽之流,徒留笑柄。袁世凯窃国称帝,不过八十三日,身败名裂,正因无德无功,妄图以虚名掩实祸。曹操号“阿瞒”,素以机警著称,岂肯蹈此覆辙?
建安年间,曹操确已权倾朝野。魏国既立,邺城为都,许下百官皆听命于曹,更有“代汉者当涂高”之谶语流传——“当涂高”者,象魏之阙也,高耸于道,暗合“魏”字。此乃天意之兆乎?然天意须与人事相合,方为真命。
然自建安二十三年(公元218年)起,变故迭生:邺城、许都、南阳三地相继谋反,皆以“复汉”为名;次年,刘备取汉中,自称汉中王,仿高祖故事,于汉水之滨耀武扬威。此非天命转移之象,实乃人心未定、四方未服之征。此时若贸然称帝,非但无功可彰,反授敌以口实,使孙权、刘备再度合纵,前功尽弃。
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知止可以不殆。”曹操深谙此理。彼时孙权虽表面归附,实则观望。若曹氏称帝,则孙权效忠“汉贼”之名坐实,势难自处,必转而联刘抗魏。曹操宁守“汉臣”之名,以维系脆弱之均势,实乃以退为进之大智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张三丰亦云:“名者,实之宾也。”曹操虽握天下之权,却甘居臣位,非畏怯,乃明势也。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——世间至贵者,非虚名,而在实势与时机。
故曹操临终不称帝,非力不足,乃智有余。其子曹丕继之,待汉室气数已尽、群臣劝进、天象示瑞,方行禅让之礼,顺天应人。此正所谓:“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。” 曹操之聪明,正在于此一念之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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