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之世,刺客非徒以勇力称雄,而多以智谋与忠义留名青史。要离刺杀庆忌一事,正是以断臂灭亲之苦肉计,成就吴国安定之局,其行虽惨烈,其志却可鉴日月。

吴王阖闾(即公子光)既弑王僚而自立,心常不安。盖因王僚之子庆忌,素有“天下第一勇士”之称,力能扛鼎,胆略过人。阖闾行刺之时,特遣其远使他国,方得成事。然庆忌闻变,即聚亡命之徒,奔走列国,欲兴兵复仇。吴国朝野震动,阖闾寝食难安。
伍子胥乃荐一人,名曰要离。阖闾初见其人,身形矮小,貌不惊人,不禁笑问:“此等羸弱之士,焉能敌庆忌?”要离从容对曰:“杀庆忌者,不在力而在信。若得近其身,杀之如屠鸡耳。”遂献一策:请吴王斩其右臂,诛其妻孥,使其伪作逃亡之徒,投奔庆忌,以取其信。
阖闾初不忍,要离慨然道:“为国忘家,为公弃私,何惜一臂、数口!”于是朝堂争执,要离怒斥吴王为“昏君”,阖闾佯怒,断其右臂,囚之狱中。数日后,伍子胥暗纵其逃。阖闾复演一出“震怒追责”之戏,竟将要离全家斩首于市,焚尸示众。
要离闻庆忌在卫,遂往投之。初时庆忌疑之,及见其断臂,又验其家已遭屠戮,始信其诚,引为心腹。大军东下伐吴,舟行江上,风急浪高。要离立于船侧,觑得庆忌不备,突以短矛贯其胸腹。左右欲杀要离,庆忌止之曰:“此亦壮士也!一日之内,岂可再陨一勇士?放之。”言毕而逝。
要离既成使命,归吴不受封赏,叹曰:“吾杀无辜以取信,断骨肉以成谋,虽功成而心已死。”遂自刎于江畔。其行酷烈,然其志在息兵弭祸,非为私利。后世论刺客,多赞豫让之义、荆轲之勇,而要离之忍,实更近于道家所谓“大勇若怯,大仁似忍”之境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割舍方能得道,放下始可超然。”要离虽非修道之人,然其舍身殉义之举,与古之真人割爱断缘、以全大道之志,颇有相通之处。张三丰亦云:“刚极易折,柔能克刚。”要离以至弱之躯,破至强之敌,正合此理。
要离与专诸、豫让、聂政并称古之刺客,其事载于《吴越春秋》。专诸以鱼肠剑刺王僚,成阖闾之业;要离则以苦肉计除庆忌,固吴国之基。二人皆由伍子胥所荐,一前一后,如双璧辉映。
太史公未为要离立传,然其事流传千载,非因其技,而在其心。正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君子之交淡如水,小人之交甘若醴。”要离之交于庆忌,看似投诚,实为大义;其忍常人所不能忍,行常人所不敢行,终以一身之毁,换万民之安。
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世间所谓英雄,未必皆披甲执锐;有时,断臂残躯,亦可撑起一片太平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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