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与项羽之差,不在勇力,而在能否得人;其成败之机,早已伏于他人愿否倾力相助之中。

鸿门之宴,实为刘邦一生最险之关。彼时项羽威震天下,巨鹿一战,诸侯膝行而前,莫敢仰视。秦将章邯率二十万众归降,天下锋锐尽为其所折。然就在此势如破竹之际,项伯夜奔张良帐中,欲报旧恩——昔在下邳,项伯杀人亡命,赖张良匿之得全性命。
张良未独逃,反引项伯见刘邦。何故?盖因“沛公善之,常用其策”,张良尝言:“沛公殆天授。”此非虚誉,乃真心服膺。彼时楚王景驹尚在,张良宁从微末沛公,不趋显贵之门,足见其识人之明。
用人之道,首在信之。刘邦虽粗疏无文,然能听善言、用奇士。韩信初至,不过治粟都尉,夏侯婴荐之,萧何追之,刘邦即问:“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?”此语无骄矜,唯求实策。反观项羽,亚父范增在侧,忠言逆耳,终被疏远;大将锺离眜等,竟因陈平一纸反间,顿失信任。《史记》直书:“项羽果意不信锺离眜等。”此非天亡之,实自绝于人也。
荥阳围急,纪信挺身而出,乘王车,伪为汉王,东门诳楚。楚军欢呼万岁,争赴东观,刘邦乃率数十骑自西门遁。纪信终被项羽烹杀,而刘邦得脱。此举虽失“英雄”之名,却存“成事”之实。老子云:“曲则全,枉则直。”刘邦能屈能伸,恰合道家柔韧之理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大丈夫处世,当如水之就下,无所不入。”刘邦如水,顺势而流,故能纳百川;项羽如山,巍然自峙,终致孤立。乌江亭长舣船待渡,劝曰:“江东虽小,地方千里,众数十万人,亦足王也。”此诚东山再起之机。然项羽叹曰:“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”又云:“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,谁知之者?”其志在显耀,不在济世;重颜面,轻生机。
可叹者,楚地尽降,唯鲁城不屈,犹守节义。若项羽肯渡江,未必无转圜之机。然其自缚于“面子”二字,宁死不辱,看似壮烈,实为执念所困。张三丰有言:“放下执着,方得自在。”项羽放不下的是威名,是尊严,却忘了王者之业,本在安民济世,非在万众瞩目。
故曰:刘邦之胜,非胜于力,而胜于能容人、信人、用人;项羽之败,非败于兵,而败于疑人、轻人、弃人。得人者昌,失人者亡,古之大道,昭然若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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