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叔徇私得相位,其子效之却身首异处——此非天道无常,实乃时势与人心之别也。

田叔者,齐田氏之后,少习剑术,深谙黄老之学。其人寡言重义,不趋权贵,唯与君子交。汉初,赵王张敖闻其名,辟为郎中。彼时法度初立,田叔执法如山,清廉自守,深得赵王倚重。后赵王获罪下狱,出而荐田叔于朝,高祖遂擢为汉中郡守。
及至景帝时,梁王刘武遣人刺杀吴相袁盎,事泄于朝。帝命田叔往察。既归,帝问:“梁王果有是乎?”对曰:“诚有之。”帝复问:“可有证乎?”田叔顿首曰:“愿陛下勿复问梁王事。”
帝愕然曰:“何故?”田叔从容对曰:“梁王若伏法,则太后悲恸,陛下孝心难安;若不治罪,则国法废弛。臣愚以为,此事宜止于无形,以全母子之情、君臣之义。”景帝颔首称善,遂拜为鲁相。
此一节,颇似道家所言“知白守黑,为天下式”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田叔之智,不在执律之严,而在识势之微。他深知帝王之心虽欲正法,然亲情羁绊,终难决断。故以“不究”为究,以“不问”为问,反成全君父之仁,亦保自身之安。
田叔之子田仁,魁梧有略,初为卫青舍人,数从征匈奴,积功为郎中,后迁丞相长史、京辅都尉。值太子刘据与江充构隙,江充诬太子谋反。太子惶惧,斩充起兵。武帝震怒,命左丞相刘屈牦讨之,诏田仁守城门,毋令太子逸。
及太子至门,田仁念其父子骨肉,忖度或如先帝宽仁故事,放之或合上意,遂启门纵之出。岂料武帝性烈如火,闻之勃然:“田仁纵逆,是助乱也!”立命收斩。
同是放人,父得相印,子丧性命,何哉?盖景帝之时,太后尚在,亲情可恃;武帝之世,皇权独尊,法不容情。田仁拘于旧例,未察时移势易,竟以孝悌之心,触雷霆之怒。
《道德经》云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”张三丰尝告弟子:“道在时中,不在迹上。”田叔明时势之机,故能全身;田仁泥父辙之迹,遂致杀身。此正如李白《乌栖曲》所叹:“吴王宫里醉西施,吴王宫里醉西施。只今惟有西江月,曾照吴王宫里人。”——旧日风光,焉可复追?
故曰:法无定法,因时而变;情有常理,须审其势。徇私未必皆恶,守法未必皆忠,要在识天时、察人情、顺大道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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