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有贞之所以陷杀于谦,实因旧怨未消、权欲炽盛,借“复辟”之名行私仇之实。

徐有贞,苏州人氏,本名徐珵,宣德八年进士及第,选为庶吉士,授翰林院编修。其人身量短小而智谋深沉,天文地理、兵法水利、阴阳五行,无不精研,堪称一代通才。正统年间,天下承平日久,边备渐弛,他曾上疏论兵事,言辞切中时弊,虽得英宗嘉许,却未见施行。至正统十二年,升任翰林院侍讲,声望日隆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才高者易骄,智深者易险。”徐有贞之才,固可比肩古人,然其心术未纯,终为私怨所蔽。正统十四年,土木之变前夕,他夜观天象,见火星犯南斗,私语家人曰:“祸不远矣。”遂遣妻女南归。及郕王朱祁钰召议国策,徐有贞倡言南迁以避灾厄。于谦厉声驳之:“言南迁者,当斩!”朝臣哄笑,徐氏自此不得志,怨恨深种。
景泰四年,黄河沙湾决口,徐有贞以左佥都御史奉命治水。力排众议,设水门、开支河、疏运河,历时年余,水患遂平。山东再遭洪灾,唯其所筑堤防岿然不动,朝廷嘉其功,擢为左副都御史。此时之徐,已非昔日被讥之士,然心中旧恨,未曾稍减。
景泰八年,景帝病笃,石亨、曹吉祥密谋迎英宗复位,邀徐有贞共议。徐欣然应允,亲执其事。十七日清晨,英宗重登奉天殿,徐氏旋即拜翰林学士兼兵部尚书,入阁为首辅,次年封武功伯——文臣封爵,明代罕有,其势可谓煊赫一时。
然权柄在手,旧怨翻涌。徐有贞诬于谦“更立东宫”“谋迎襄王”,构以谋反之罪。英宗念其社稷之功,踌躇不忍。徐乃进言:“不杀于谦,此举(复辟)何以服天下?”此语如刀,断送忠魂。于谦含冤就戮,京师百姓泣涕,天下寒心。
《易》曰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徐有贞虽才冠一时,然以私害公,终致身败名裂。后与石亨、曹吉祥交恶,反被构陷,贬谪金齿,流落蛮荒。及石、曹伏诛,虽蒙赦还乡,然声名已毁,唯寄情山水,聊以终老。成化八年卒,年六十六。
吕洞宾尝游岳阳,题诗云:“朝游北越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”盖言仙家超然物外,不为权势所羁。徐有贞若能悟此,或可免于史笔之诛。惜乎!才足以济世,而德不足以载之,终成千古憾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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