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友谅并非不知赤壁之鉴,而是自恃楼船高坚、兵势雄强,误以为可避前人覆辙,实则重蹈火攻之祸。

元末群雄并起,陈友谅据江汉,拥兵数十万,其战舰之巨,史称“楼船高十余丈,上下三层,飞桥栏楯,饰以丹漆,俨然水上城郭”。彼时《三国志》与民间说书早已流传,“火烧赤壁”之故事妇孺皆知;南宋崖山一役,张世杰连舟拒敌,终致十万军民蹈海殉国,亦非秘闻。陈友谅岂能不知?然其所以仍以铁索连舟者,盖因所恃者异也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渔人争利相斗,叹曰:“舟虽大,若心狭,则覆于寸浪。”陈友谅之楼船虽巍峨如山,然其心已囿于形胜,忘却水战之变在风火之间,不在舟之大小。
陈友谅所连之舟,并非如曹操般横列并排,而是首尾相接,延袤十余里,号为“连锁阵”。其意在便于骑兵驰骋甲板,调兵如陆上行军。彼自谓:“吾舟高如城,箭可俯射,敌小艇未近,已成刺猬。”殊不知朱元璋之舟轻捷如鱼,专伺风向,乘隙纵火。
然火起东南,风助其势,烈焰腾空,铁链虽可斧断,而火已蔓及数舟。楼船既大,转向维艰,欲退不得,欲散不能,遂成燎原之势。此非不知赤壁,实乃骄心蔽目,以为己智可胜天时。
古语有云:“恃险而不备,恃强而不察,未有不败者。”曹操北军不习水战,故连舟以稳;张世杰穷途末路,连舟以死守;而陈友谅兵精粮足,本可机动制胜,却反效困兽之策,岂非执象迷真?道家所谓“大巧若拙”,非谓固守旧法,而在因势化形。张三丰尝言:“拳无拳,意无意,无意之中是真意。”用兵亦如是——拘于形式,纵有千层楼船,不过薪柴而已。
鄱阳湖一炬,焚尽霸业。后人观之,当知:前车之覆,非不知也,乃不信也;非不信也,乃自欺也。正如苏子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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