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何恪尽职守,刘邦屡加褒奖,殊不知每一次嘉奖背后,皆是杀机暗伏。

萧何为西汉开国第一功臣,镇国家、抚百姓、给餽饟、不绝粮道,刘邦曾亲口言:“吾不如萧何。”然自楚汉相争起,刘邦虽倚重其才,却从未释其疑。汉三年,荥阳鏖战正酣,萧何坐镇关中,粮草兵员源源不绝。刘邦于百忙之中,频频遣使“慰劳”——此非恩宠,实乃窥探。
门客鲍生一语点破:“君灭族之祸近矣!”
盖因君王在外披甲露营,而君安坐后方,若民心归附、威望日隆,则主必生忌。鲍生献策:遣宗族子弟悉赴军前,既助战阵,亦为质子。萧何从之,举宗数十人随军,刘邦遂大悦,称其“功不可忘”。此非真赏,实乃试心;非信其忠,乃验其无反志耳。
天下初定,韩信谋反被诛,刘邦旋即加封萧何为相国,增邑五千户,更赐卫卒五百。群臣贺之,唯故秦东陵侯召平白衣吊丧,直言:“祸自此始矣!”
此情此景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;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”
召平洞悉:卫卒非护,实监也。若萧何稍有异动,五百甲士即成索命之刃。故劝其辞封不受,倾家财佐军。萧何如梦初醒,急捐私产,刘邦闻之果然“心说”——非喜其忠,乃安其无野心也。
然萧何未久又陷危局。高祖征英布,复遣使问其“所为”。萧何仍秉赤诚,答曰:“拊循百姓,悉所有佐军,如陈豨时。”其门客见之,顿足叹曰:“君灭族不久矣!”
功冠群臣,位极人臣,若再得民心,天子何以处之?
于是献“自污”之策:强买民田,贱贳贷,坏其清誉。萧何依计而行,果致百姓拦驾诉冤。刘邦非但不怒,反“心乃安”——盖恶名可掩威望,贪鄙能消圣德,此乃保身之奇术也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大隐于朝,小隐于山。”张三丰亦云:“和光同尘,是谓玄同。”萧何虽无仙骨,却于刀锋之上,以卑污藏其高洁,以退让全其性命,岂非深谙黄老之妙乎?
然终有一失。及高祖还,命其谢民,萧何竟请开上林苑予贫者耕种。刘邦勃然大怒,斥其“受贾人财物”,下狱拷问。至此方知:纵使三度避祸,一念仁心,仍可招杀身之祸。帝王之疑,如影随形,非智可尽解,非德可全免。
太史公有言:“萧何为法,较若画一。”然法可立国,难安君心。观其一生,勤谨如牛,犹遭猜忌;忠贞似铁,几陷囹圄。后世读史至此,当知:功成身退,天之道;功成不退,人之道险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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