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禄山之所以独畏李林甫,不过是因李林甫能洞穿其肺腑、制其机先,如镜照影,无所遁形。

唐天宝年间,安禄山本为营州一介牙郎,专事商贾中介,市井之中讨生活。后因偷羊事发,为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所擒。将受杖刑之际,禄山忽扬声道:“大夫岂不欲灭契丹、奚乎?何故打死壮士!”此言一出,张守珪奇其胆色,遂释其罪,收编军中。禄山善揣人意,作战骁勇,不过数年,竟累功至平卢兵马使。
《史记》有言:“时乎时,不再来。”禄山深谙此理,乃以财帛贿络往来官吏,托其于玄宗前言己之“忠勇”。不出数年,竟擢为平卢节度使,得入朝奏事。
禄山知玄宗宠溺杨妃,竟自请为贵妃养子。每入宫,必先谒贵妃而后朝天子。玄宗怪而问之,禄山对曰:“胡人先母而后父。”帝竟大悦,反令其与杨氏诸姨结为兄妹。其时禄山已体胖腹垂,重三百三十斤,然于帝前跳胡旋舞,“疾如风焉”,玄宗抚掌大笑,更赐爵东平郡王。
然其骄横之态日显,入宫奏对,常嬉笑自若,不甚揖让。唯有一人,能令其严惮——宰相李林甫。
每李林甫召见,虽盛寒冬日,禄山亦汗流浃背。其手下刘骆谷自长安归,禄山必先问:“十郎(李林甫)何言?”若答“称卿忠善”,则禄山喜而拊掌;若云“须好检校”,辄反手据床呼叹:“噫嘻,我死矣!”乐工李龟年尝摹其态为戏,玄宗观之,笑不能抑。
昔八仙中的吕洞宾曾笑言:“人心似水,易荡难收。”李林甫正深谙此道。其人有“月堂”,每欲构陷大臣,则独居其中思虑终日,出则必有人遭贬诛。先前兵部侍郎卢绚不过得玄宗一句称赞,不日即被贬出长安。禄山虽凶狡,然每与林甫语,对方皆能抢先道出其隐衷,如道家摄魂之术,洞见肝胆。
故史家尝叹:恶人自有恶人磨。林甫非忠臣,然以其狡黠御禄山之狂悖,竟使狼子野心之辈,十年不敢妄动。及至林甫死,杨国忠为相,禄山始肆然反叛——此正谓“猛虎出柙,终酿大祸”。天宝盛世,由此崩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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