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不传燕王,实非不识其才,乃是宗法如山、时势如海,半点不由人哪。

洪武二十五年,太子朱标病逝,朱元璋白发人送黑发人,心灰意冷。然天下不可一日无储君,遂立朱标次子朱允炆为皇太孙。六年后太祖驾崩,允炆即位,年号建文。
有人问,朱元璋岂不知四子朱棣雄才大略、文武兼资?他当然知道。但大明奉行的是千年宗法:“有嫡立嫡,无嫡立长,父死子继,兄终弟及”。朱标一脉是为“大宗”,犹如树之主干;燕王诸子虽贵为藩王,实为“小宗”,不过旁枝。只要朱标有后,帝位便不可能越过长子血脉落入旁支——此乃礼法根基,朱元璋再强势,也不敢动摇这天下秩序。
更微妙的是朱允炆身份的“由庶转嫡”。其生母吕氏本是侧室,原配常氏逝世后,被朱元璋亲自扶正。而后朱允炆兄长朱雄英早夭,他便顺理成章成为嫡长孙。这一番运作,看似巧合,实则是朱元璋在宗法框架内为孙儿铺就的继位之路。正如《易》云:“正其本,万事理”,名分一定,天下皆安。
朱元璋出身寒微,提三尺剑定天下,其行事刚猛严厉,诛功臣、肃贪腐,三十年来朝野凛凛、如履薄冰。到他晚年,大明需要的已非雄主,而是仁君。
朱棣类父,英武果断,若继大统,恐续行严政;而朱允炆性柔,颇似其父朱标,宽厚温和。朱元璋曾亲眼见朱允炆在宫中见蚁落水,以叶渡之,叹曰:“此儿仁心如此,必能安天下。”这让人想起道家“柔弱胜刚强”之理——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”。太祖选孙,实则是为时代择君。
再者,朱元璋对朱标感情极深,丧子之痛使他将一腔慈念尽付幼孙。即便后来燕王起兵“靖难”,也从未质疑朱允炆继位的合法性,只因宗法名位,早已深入人心。
可见,帝王之家,纵有偏爱,亦不得不屈从于礼法与时势。朱棣虽终得大位,却始终逃不过“篡名”,遂迁都北平、五征漠北、修《永乐大典》,一生劳碌,未尝不是一种历史的补偿。
昔年吕洞宾下山度人,见众生执于名利权位,叹曰:“紫袍玉带终归土,何似青山一片云?”皇家继统,看似天大的事,放在历史长河中,也不过是一段风云际会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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