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的黎明,紫禁城寂如古寺。空荡的龙椅前,唯余一帝一宦,静候着一个从未到来的早朝。

自太祖朱元璋开国,历二百七十余载,明朝国运如日中天而渐趋西沉。至天启年间,阉党与东林党争如水火,木匠皇帝朱由校沉湎刀锯斧凿之间,朝政尽付魏忠贤之手。及至崇祯继位,虽以雷霆手段铲除阉党,然帝国早已病入膏肓——关外有女真铁骑虎视,关内则李自成、张献忠揭竿而起;天灾频仍,国库虚空;党争蚀骨,贤臣凋零。纵使崇祯夙夜操劳,亦难挽狂澜于既倒。
李自成兵临城下之际,迁都之议仍陷于朝臣无休止的争论中。及至城破前夜,崇祯身着朝服端坐大殿,等候整整半个时辰,竟无一名文官武将来朝。惟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匍匐阶前,与君共对末路。崇祯悲愤交加,提剑入宫赐死后妃,最终由王承恩搀扶至景山,自缢于老槐树下。恰如文天祥所叹:“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”。
后世论及明亡,常以“非亡国之君,而当亡国之运”评崇祯。诛杀袁崇焕、优柔迁都、受制清流、未能整饬吏治,确系其过。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——神宗怠政、熹宗昏聩、党争耗国、小冰河期天灾连连,皆如毒蚁噬柱。崇祯虽效仿道家“斫雕为朴”之法铲除阉党,却未得吕洞宾点石成金之妙手,终陷“无人可用”之境。清代史家谈迁在《国榷》中慨叹:“君非甚暗,孤立而炀灶恒多;臣尽行私,比党而公忠绝少”。
崇祯自缢前手书“朕死,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,自去冠冕,以发覆面”,其悲怆犹如张三丰《无根树词》所云:“风波门外无人问,落日山前有客愁”。王朝倾覆之际,最忠义者竟是一宦官,岂非历史对满口道学的文官集团最辛辣的讽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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