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崇之死,非独因财,实乃性情与时代交缠之果。其年少勤学、中年显达、末年骄横,恰似一道流光,明灭之间,照见人世浮沉。

石崇二十三岁,父石苞卒。石苞乃西晋开国勋臣,曾于魏末屡出奇策,助司马氏定鼎。其临终之际,竟未予幼子石崇分文家产。非不爱也,实乃深知此子才器非凡,不藉祖荫,亦必出众。
石苞早年便以识人著称,昔司马懿疑石苞“好色薄德”,司马师却道:“虽小节有亏,然有大才。”此语虽为石苞辩,亦似预言石崇一生——才胜于德,终致颠覆。
石崇于是俯身基层,任一小县令。不参与时人流行之清谈服药,唯以读书为业,“好学不倦,言行有度”。未几,因伐吴有功,封安阳乡侯,始露头角。
石崇后出任荆州刺史,竟以劫掠商旅而致巨富。其性张扬,犹如当年其父,而奢靡更甚。遂与王恺之徒斗富争胜,传世甚广。
彼时富贵,竟成祸根。石崇建金谷园,结“二十四友”,聚潘岳、左思、陆机等名士,宴饮赋诗,俨然文坛盟主。然其背后,实倚贾谧之势——贾乃贾后外甥,恃宠而骄,石崇遂亦跋扈。
道家吕洞宾尝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石崇却以富炫世,以势凌人,杀婢逞威,赛车斗粥,无所不至。岂知富贵如浮云,骄奢必招损?
终至永康元年,贾后倒台,石崇失势被收。临刑之前,叹曰:“奴辈利吾家财!”押者答曰:“知财致祸,何不早散?”石崇默然,遂赴死。
司马迁在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中早有警示:“富者,怨之府也。”石崇一生,由寒窗至豪横,恰似一场大梦,梦中不知身是客,一朝醒来,万事皆空。岂不悲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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