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八旗子弟的命运,恰如金丝笼中豢养的鹰隼,失了野性,宁饿死于锦缎窝中,也不愿振翅觅食。

清太祖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,将散兵游勇整编为“四旗”,后扩为八旗。这套“出则为兵,入则为民”的体制,犹如一把利刃,不仅让建州女真快速成长为劲旅,更是大清王朝近三百年江山的根基。旗人骁勇善战,能骑善射,清兵入关之初犹保彪悍作风,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。
清廷定鼎中原后,旗人受世袭优待。皇亲封王公,寻常旗人亦得参领、佐领之职,即便无一官半职,亦享旗兵俸禄。满洲旗人地位尤尊,“世代食禄”之制,犹如一把双刃剑——既是酬功,亦是埋患。
昔年纵横天下的铁骑,在承平日久中渐失锐气。清廷优养政策使旗人不得务工务农,不得离籍谋生,犹如困于金丝笼中,爪牙渐钝,翅翼日衰。他们遛鸟、斗蛐蛐、听戏、泡茶馆,浑噩度日。《庄子》云:“哀莫大于心死”,他们的精神早已先于王朝而亡。
道家吕洞宾曾点石成金赠与贪人,其人却贪求更多,终被金块压死。八旗子弟何尝不是如此?朝廷所赐“金饭碗”,反成枷锁。张三丰在《无根树》中叹道:“迷徒枉自抛家业,饥来吃饭困来眠”,恰是这些膏粱子弟的写照——安享祖荫而忘自强,终至手不能提、肩不能挑。
至晚清,八旗兵制早已腐朽不堪。鸦片战争中旗兵一触即溃,庚子年间更无力护京。朝廷财政枯竭,俸银屡减,许多旗人陷于赤贫。《史记》言“善战者不忘丧其元”,而他们早已忘却祖先马上得天下的艰辛。
更可悲者,即使饥寒交迫,多数旗人仍固守“身份”,不屑务工经商。有记载称,有人宁肯饿死也不愿“辱没”旗人身份去拉车卖菜,仿佛工作比死亡更耻辱。祖辈的荣光成了他们最后的裹尸布。
1912年清帝退位,民国明令废除旗人特权。这些失去依靠的子弟,如无根浮萍,多在穷困潦倒中了却残生。昔日“铁骑踏中原”的豪情,终化“城南旧事”中的一声叹息。
观八旗子弟之兴衰,可知《孟子》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”实为至理。安乐如鸩酒,初饮甘甜,久则致命。一个民族、一个家族,乃至一个人,若失奋斗之志,耽于逸乐,离衰亡也就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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